电梯金属门光可鉴人,映出我毫无血色的脸,和手里那袋沉甸甸、散发着醇香的咖啡豆。它们像是某种讽刺的贡品,即将被呈给那个掌控我生死的人。数字一下下跳动,每一下都敲打在我紧绷的神经上。
“叮——”
顶层到了。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只剩下我擂鼓般的心跳在耳膜里轰鸣。副总裁办公室的门虚掩着,仿佛一个无声的邀请,或者说,陷阱。
我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进。”周屿的声音传来,平稳得不带一丝波澜。
我推门进去。他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我,俯瞰着这座城市。阳光将他挺拔的身影勾勒出一圈光晕,却驱不散那股萦绕在他周围的、冰冷的压迫感。
“周总,您要的咖啡豆。”我将纸袋轻轻放在他宽大的办公桌一角。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先落在咖啡豆上,然后才慢条斯理地移到我脸上。那眼神,像是精密仪器在进行扫描,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颤动。
“效率不错。”他踱步过来,没有去碰那袋咖啡豆,反而拿起我随手放在桌上的那个牛皮纸档案袋——那个装着我的罪证和噩梦的袋子。“看来,你已经进入工作状态了。”
他的指尖划过档案袋粗糙的表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像毒蛇游过枯叶。
我喉咙发紧,强迫自己迎上他的视线。“周总,关于这个任务……‘7.15’案已经过去三年,线索恐怕很少,警方那边也早已结案定义为悬案。从何查起,我需要更明确的指示。”
我在试探,试图摸清他的底线,和他真正的意图。是想要我“找出”苏晚,然后跪地求饶?还是另有图谋?
周屿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残忍的笑意。“指示?”他重复着,走到我面前,距离近得我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须后水味道,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消毒水的气息。“你的‘优势’呢?苏经理。发挥你的想象力,你的……直觉。”
他俯身,拿起桌上一支昂贵的钢笔,轻轻点了点档案袋。“比如,从这个开始。为什么肇事者会逃逸?是害怕,还是别有隐情?他或者她,现在过着怎样的生活?是否夜不能寐?是否……时刻担心东窗事发?”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向我最深的恐惧。我几乎能感觉到血液从脸上褪去,指尖冰凉。
“我……明白了。”我听到自己干巴巴地回答。
“很好。”他直起身,重新拉开距离,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压迫从未存在。“我需要一份详细的计划书,包括调查方向、可能的线索排查、以及……你对肇事者心理的侧写。”
心理侧写?让我自己侧写自己?
荒谬感和恐惧感交织在一起,几乎让我窒息。
“是,周总。”我低下头,避开他洞悉一切的目光,伸手去拿那个档案袋,只想尽快逃离这个地方。
就在我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袋子的瞬间,他的手却按在了上面。
我动作一僵,抬头看他。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却翻滚着某种我看不懂的、幽暗的东西。“苏晚,”他叫我的名字,声音低沉,“别让我失望。也别……试图敷衍了事。这个任务,对我,很重要。”
最后三个字,他咬得很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对我,很重要。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进我的脑海。不是因为车祸本身?而是因为这个“任务”对他很重要?他想通过这个任务得到什么?
无数个疑问再次翻涌而上。
“我……会尽力的。”我艰难地承诺,手下用力,将档案袋从他掌心下抽了出来。纸袋粗糙的边缘划过皮肤,带来轻微的刺痛。
这一次,他没有再阻拦。
我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他的办公室。直到回到自己的工位,隔着磨砂玻璃隔断,还能感觉到那道如有实质的目光,穿透层层阻隔,牢牢锁定在我背上。
接下来的半天,我如同行尸走肉。处理日常工作邮件时心不在焉,同事打招呼也反应迟钝。所有的心神都被那个牛皮纸袋和里面的照片占据。
下班时间一到,我第一个冲出了公司。回到那个我租住的、以为可以埋葬过去的小公寓,反锁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才敢大口呼吸。
我拿出档案袋,将里面的东西再次倒在客厅的地板上。惨烈的车祸现场,那个躲在树后的、惊恐的少女……
我死死盯着那张树林照片。为什么他会有这张照片?是谁拍的?当时除了我和他,还有第三个人在场吗?
还有周屿眉骨上的那道疤。车祸留下的?可新闻说的是“当场死亡”……
一个大胆的念头再次浮现:当年的车祸,或许并不简单。周屿的“死”,或许也另有隐情。
他将这个任务交给我,不仅仅是为了折磨我。他像是在下一盘棋,而我,既是棋子,也可能……是唯一能帮他解开某个谜题的人?比如,找出当年车祸的“真相”?一个可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真相?
这个想法让我心脏狂跳。如果真是这样,那我面临的就不只是被揭露的威胁,还可能卷入一个更深的、更危险的漩涡。
但无论如何,我已经没有退路。
我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屏幕的冷光映亮我苍白的脸。
现在,我要开始写了。
写一份,关于如何追捕我自己的,计划书。
淮竹大大欲知后事如何,花花花花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