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证明是我自己的第二章

他举起一个透明证物袋，里面是一把老式的钥匙，钥匙柄上缠着胶布，胶布下面，隐约能看到一个用锐器刻上去的“陈”字。

那是我老宅书房抽屉的钥匙。很多年前就丢了，我一直以为是随手乱放找不到了。

“另外，”小李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凶器……或者说，可能用于盛放毒物的容器，在工厂另一个角落找到了，一个很小的玻璃瓶，上面……有你的DNA。”

我站在原地，感觉脚下的地面在晃动。鞋印，监控，指纹，钥匙，DNA……所有指向凶手的证据，严丝合缝地拼凑在一起，最终形成的图像，就是我，陈续。

我成了杀害这个名叫赵明的男人的唯一嫌疑人。

我被暂时停职，勒令留在局里配合调查。所有的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我看着同事们怀疑、审视、甚至带着一丝怜悯的目光，感觉自己正在被一张无形的大网越收越紧，而那收网的人，似乎就是我自己。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像催命的鼓点。晚上十一点刚过，我借口要去洗手间，摆脱了看管我的同事——他们其实也没太严格限制我，大概觉得证据确凿，我无处可逃，或者，觉得我已经疯了。

我回到了解剖室。冰冷的空气包裹着我，只有解剖台上那具尸体，和我作伴。

还有三十七分钟。

我必须再看一眼。一定有什么地方被我忽略了。这个赵明，他到底是谁？为什么他的死会和我产生如此荒谬而恐怖的关联？那张纸条，那个时间……

我走到解剖台边，借着冰冷的无影灯，再一次仔细端详死者的脸。因为泡水和水肿，面部特征有些扭曲，皮肤呈现一种不自然的灰白色。我之前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死因和证据上，并没有太过关注他的容貌。

但此刻，在一种近乎绝望的平静下，或许是灯光的角度发生了变化，或许是去除了某些先入为主的观念，我盯着这张脸，突然发现了一些之前被忽略的细节。

那眉骨的形状，虽然松弛下垂，但那个弧度……鼻梁中间那个极其微小的、幼年磕碰留下的陈旧性疤痕……还有那紧闭的、嘴角微微下撇的嘴唇线条……

我的心跳骤然停止了一拍。

我颤抖着手，拿起旁边放大镜和清创工具，小心翼翼地拨开他额前湿漉漉、夹杂着几根银丝的头发，更加清晰地露出整个额头和眉眼。然后，我的目光落在他左边耳垂上，那里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小小的肉赘，和我耳垂上的那个，位置、形状，一模一样。

不……不可能……

巨大的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了我的心脏，让我无法呼吸。

我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在身后的器械车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但我浑然不觉。我的眼睛，如同被钉在了那张脸上。

这张脸，抛开浮肿，抛开苍老，抛开死亡带来的僵硬和扭曲……那眉宇间的轮廓，那五官的布局……那根本就是……

一张比我老了至少十岁的，我自己的脸。

解剖台上的荧光灯依然在嗡嗡作响，惨白的光线落在死者灰败的脸上，也落在我因为极度震惊而失去血色的脸上。

十一点三十七分。

距离预言我的死亡，还剩最后十分钟。

而我，正站在“我”的尸体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