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种不确定性在她的脑海里汇聚成惊涛骇浪。
她指尖泛起青白，悬在门把手上方微微发颤，握住门把手的手臂甚至开始发软。
她屏住呼吸，耳朵死死贴上冰冷的门缝
死寂。绝对的死寂
她的喉间不自觉地吞咽，颈侧淡青色的血管随着脉搏轻轻跳动。她将耳朵贴近门缝，听到自己血液奔涌的轰鸣与心跳声重叠。肩胛骨向后收紧，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嵌进门后的阴影里。
她深吸了一口气。
指节发力时发出“咔“的轻响，金属的摩擦声仿佛被放大。
她往前推，门却纹丝不动。
锁死了！
“你在这干什么?”
沈知微的指尖还停留在门把手上那刻，身后突然传来报纸被合上的清脆声响——像一把看不见的剪刀剪断了紧绷的空气。
她猛地回头，晨光中斐烬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无声地立在走廊转角处。报纸被他单手折起夹在臂弯里，另一只手插在西裤口袋中，姿态看似闲适。
“看来你已经有答案了。“
“第一个证据，“她转身面对他，“是你每天都要调整的那尊雕塑。“
斐烬的睫毛轻轻颤动：“为什么？“
“因为底座朝向每次都不一样。你在监视什么？还是……在掩饰什么？“
他低笑出声：“继续。“
“第二个证据，是那幅画。“她指向墙上的油画，“灰蓝色的漩涡里，藏着一个人的轮廓。那是我，对吗？“
斐烬的眼神骤然深邃：“你记得？“
“不。“她迎上他的目光，“但我看见画框边缘有你的指纹，很新鲜。你经常抚摸这幅画，像是在确认什么。“
空气骤然凝固。斐烬向前一步，将她笼罩在自己的影子里：“第三个证据呢？“
沈知微深吸一口气，指向那扇深蓝色的门：“在那里。“
他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你每次看那扇门时，瞳孔都会微微收缩。“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般锋利，“那里面藏着我们之间最重要的秘密，不是吗？“
斐烬突然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吃痛：“你是在试探我？“
“是你在试探我。“她毫不退缩地回视，“从早餐时的火腿，到现在的游戏。你一直在测试我到底记得多少。“
两人在昏暗的走廊里对峙，彼此的呼吸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沈知微明显感觉到斐烬的身体僵住了。这个始终游刃有余的男人，第一次露出了破绽。
“看来，“她轻声说，“你的游戏要提前结束了。“
“你想知道什么？”
“门里面到底有什么？”
此刻他逆光而立，面容隐在阴影里，唯有那双眼睛映着从窗帘缝隙漏进的光，呈现出一种冷冽的灰蓝色，与深蓝门扉形成诡异的呼应。
“沈小姐对地下室很感兴趣？”
他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低沉而平稳，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玩味。沈知微缓缓转身，
她喉咙发紧，但面上仍维持着镇定：
“只是好奇……这扇门的颜色很特别。我想四处走一走，看看能不能记起什么。”
话未说完便戛然而止，因为斐烬忽然向前迈了一步。抛光大理石地面将他的倒影扭曲拉长，如同希腊神话里即将现出原形的怪物。
“深蓝色……”他的目光落在门上，瞳孔在阴影中显得愈发深邃，“确实特别。”
当他的手指擦过她僵直的手背去触碰门锁时，沈知微微微一愣，随即立刻收回手。但手背上仿佛还残留着他指间的寒冷。
“不过，有些门……”斐烬的视线重新落回沈知微脸上，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还是不要轻易打开比较好。”
“里面都是杂物没什么好看的。我已经好久没有让人收拾了。你粉尘过敏，还是不要进去的好。”
既然斐烬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沈知微也不好强求什么，点了点头，和他一起下楼。
“我可以带你去逛一逛。毕竟现在的我比你熟悉这里。”
沈知微低垂着眼睫，在眼脸上投下一层阴影。她的目光虚浮地落在自己交叠的指尖上。
斐烬温声询问时，她唇角勉强牵起一丝弧度，却连一个完整的微笑都挤不出来。
她下意识将衣袖往下拽了拽，布料摩擦过淤青痕迹时仿佛还会传来细微的刺痛。
“谢谢你。”她开口时声音轻得几乎飘散。
“不用谢，我们可是夫妻啊。”
但斐烬越强调什么，这便让沈知微越忌惮什么。
夫妻？
“那我们有结婚证吗？”
“当然。”斐烬将沈知微引到卧室，打开他保险柜。两个鲜红的结婚证映入眼帘。
“看看吧。”他轻声说，可话语里却有止不住的得意。
结婚证被保存得崭新如初，仿佛从未被翻阅过。沈知微翻开内页，指尖轻轻抚过照片上两人的面容——斐烬的嘴角噙着一丝极淡的笑意，眼神却依旧深邃难测，而她自己则微微侧首，笑容里带着几分不自然的僵硬。
“领证日期：2029年10月15日。”
这个日期她记得很清楚，可此刻却莫名觉得陌生。她盯着斐烬的签名——笔锋凌厉，墨迹深重，最后一笔微微上扬，像是一把未出鞘的刀。而她的签名相比之下显得拘谨而犹豫，仿佛早已预示了这段婚姻的某种不对等。
“我们结婚近五年了，为什么没有孩子。”
斐烬的指尖沿着沈知微的腰线缓缓上移，在晨光中勾勒出暧昧的弧度。他忽然倾身，带着雪松气息的吐息拂过她耳畔：“我们结婚近五年了...“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她小腹流连，丝绸衬衫下传来布料摩挲的细响，“夫人难道不知道——“
“没有孩子...“呼吸擦过她绷紧的颈动脉，“不过是因为...“
他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骨节分明的手指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猛地扣住她的腰，将她狠狠按在冰冷的雕花墙壁上。
“唔！”沈知微后背撞得生疼，惊呼被堵在喉咙。
他的拇指正碾过她咬紧的下唇：“每次看你害怕又期待的眼神……”落地钟的摆锤在背景里晃动，他低笑时胸腔震动传进她脊背，“总觉得该让你再多求我几次。”
墙角那幅灰蓝油画突然被晨光照亮，狂乱的笔触像极了她此刻失序的心跳。
斐烬的婚戒在阴影中闪过冷光，当他的脸颊在她面前放大，沈知微在眩晕中听见锁舌弹开的轻响——不知是来自紧贴的房门，还是她终于溃堤的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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