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隧道深处涌来的尸潮，如同一个冰冷的句号，断绝了我们原路返回的希望。鼠王的尸体还散发着余温，新的死亡威胁已近在眼前。手电筒光柱尽头那密密麻麻、蹒跚而来的身影，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撤！向另一条隧道撤！”韩鸢的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她一把背起昏迷的阿杰，率先冲向与尸潮来源相反的一条分支隧道。

我们顾不上收拾任何东西，甚至来不及为战死的骷髅哀悼，只能拼命逃离。苏霜抱着林望，老周和张薇搀扶着彼此，孙志强和我断后。隧道内黑暗、潮湿、错综复杂，我们只能凭借本能和微弱的应急灯绿光，向着未知的深处狂奔。

身后的尸潮嘶吼声如同追命的鼓点，越来越近。更糟糕的是，阿杰的伤口在颠簸中不断流血，血腥味在封闭的隧道里如同灯塔，吸引着丧尸。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呼吸微弱。

“他需要抗生素！不然撑不了多久！”苏霜一边跑，一边焦急地喊道，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林望也因为饥饿和恐惧而啼哭不止。

我们必须找到药品，立刻！

幸运的是，在一条隧道的墙壁上，我们发现了一块模糊的指示牌，上面箭头指向一个出口，标注着“市立医院后勤通道”。医院！那里一定有药房！

求生的本能驱使我们朝着那个方向拼命奔跑。不知跑了多久，我们终于看到了出口的微光。推开一扇锈蚀的铁门，我们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地下停车场，空气中有浓重的消毒水味和……尸臭。

这里就是市立医院的地下区域。停车场里停着不少废弃的车辆，几具穿着病号服或白大褂的丧尸在游荡，被我们迅速解决。我们找到通往地面的楼梯，但上方传来密集的嘶吼声和撞击声，显然医院主楼已经彻底沦陷。

“去地下药房！”韩鸢当机立断。医院的地下药房通常储备充足，而且结构相对坚固。

我们沿着指示牌，在昏暗的地下通道中穿行，小心地避开零散的丧尸。终于，在一扇厚重的、带有电子锁（已失效）的金属门前，我们找到了目标——中心药房。

门被我们从外部用铁棍撬开。里面一片狼藉，货架倒塌，药品散落一地，但依然能找到不少有用的东西。我们如同饿狼扑食，疯狂地搜寻着抗生素、止血带、麻醉剂、营养液……以及婴儿奶粉和尿布！

苏霜找到奶粉后，几乎喜极而泣，立刻给哭得声嘶力竭的林望冲泡。韩鸢则熟练地为阿杰清创、注射抗生素。老周和张薇帮忙整理其他物资。

我则被药房深处一个不起眼的、需要密码才能进入的小隔间吸引了注意。隔间的门虚掩着，里面传出一种难以形容的、混合了化学药剂和腐败有机物的怪味。我示意韩鸢警戒，自己小心翼翼地推开门。

里面的景象让我倒吸一口冷气。这不是普通的储藏室，更像是一个……简陋的实验室。房间中央放着几个透明的玻璃培养舱，里面浸泡着扭曲、发黑的生物组织碎片，以及一些……灰白色的结晶！培养舱连接着复杂的管路和简陋的监控设备，屏幕上滚动着杂乱的数据。

叶柳不知何时跟了进来，她看到眼前的景象，脸色瞬间变得极其凝重。她快步走到培养舱前，仔细观察着里面的东西和屏幕上的数据，手指飞快地在操作台（已断电）上虚按着，似乎在模拟着什么。

“怎么了？”我低声问。

叶柳转过身，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和一丝……恐惧？“林烬，这不是自然形成的感染……这是人为的！”她指着培养舱里那些与丧尸组织混合的骨化结晶，“有人在故意培养……‘瘟疫’。”

“瘟疫？”

“对。”叶柳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醒什么，“他们将丧尸病毒，或者说红月的某种变异病原体，与这些骨头里的能量结晶强行融合，试图创造出一种……更具传染性、更致命，甚至可能……能定向控制变异方向的东西。”

她拿起操作台旁边散落的一张潦草的手稿，上面画着复杂的分子式和令人不安的解剖图。“你看这里，‘淬骨液’……他们想用这种混合瘟疫，去‘淬炼’骨骼，让骨骼本身携带病毒，成为传播的载体！”

这个想法邪恶而疯狂！让骷髅变成瘟疫的源头？

叶柳的目光却突然变得锐利起来，她看向我，眼神复杂：“林烬，你的能力……控制骸骨……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能反向利用这个思路……不是制造瘟疫，而是提取这种混合液中的某些成分，结合你的骨血……也许能创造出一种强化骷髅的‘淬骨液’，让它们的攻击附带……腐蚀或者神经毒素效果？”

我心头剧震。这个想法太大胆了！用瘟疫来淬炼我的骷髅？这简直是玩火！

“太危险了！万一失控……”我下意识地反对。

“但我们没有选择！”叶柳抓住我的手臂，力道很大，“外面的世界越来越危险！你需要更强的力量！普通的骷髅已经不够用了！想想苏霜，想想这个孩子！你想看着他们死在你面前吗？”

她的话像一把锤子，敲打在我的心上。我想起了白骨盾卫的战死，想起了地铁里无穷无尽的尸潮。力量……我需要更强大、更非常规的力量。

看着培养舱里那些诡异的东西，又看了看自己掌心那道刺目的猩红纹路（已经延伸到了手掌中部），我一咬牙：“怎么做？”

叶柳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需要样本，需要这里的设备（虽然断电，但基础容器和简单工具还在），最重要的是……需要你的血，和一块你自身的骨头！”

取我自己的骨头？我摸了摸左小指那早已愈合但依旧隐隐作痛的断口。还要再来一次？

没有犹豫的时间了。我再次用军刀，在旧伤附近，硬生生剜下了一小块指骨！剧痛让我几乎晕厥，鲜血瞬间涌出。叶柳立刻用无菌容器接住血液和骨块，然后迅速从几个培养舱中抽取了少量不同颜色的浑浊液体。

她在一个相对干净的操作台上，开始了极其危险的调配。各种液体混合，有时会产生剧烈的化学反应，冒出刺鼻的烟雾。叶柳全神贯注，额头上布满汗珠，她的手很稳，但眼神中却带着一种近乎殉道者的狂热。

最终，她得到了一小管呈现出诡异暗紫色、内部有絮状沉淀物缓缓旋转的液体。液体散发着一种甜腻中带着腐臭的气味。

“这就是……初步的‘淬骨液’。”叶柳的声音有些颤抖，“理论上，它应该能……激活骨骼的某种潜在毒性。但没经过活体实验，后果未知。”

我接过那管液体，感觉它像是有生命般在微微发热。我走到药房角落，那里堆放着我们从地铁站带来的、仅存的几具相对完整的丧尸骸骨（之前收集以备召唤之用）。我选择了一具，将淬骨液小心翼翼地滴在它的颅骨和主要关节上。

暗紫色的液体接触到骨骼，立刻发出“滋滋”的轻响，如同强酸腐蚀，但却没有破坏骨骼结构，反而像是被骨骼吸收了进去！骸骨的颜色逐渐从灰白变成了淡淡的紫黑色，表面浮现出细微的、如同血管般的暗色纹路！它眼窝中即将点燃的蓝火，也隐隐透出一丝紫色！

【检测到外部强化物质注入……】

【骸骨仆从（未激活）发生未知变异……】

【获得附加属性：攻击附带“弱效神经毒素”（暂命名），可使目标反应迟缓，肌肉痉挛。】

【警告：变异稳定性未知，存在失控风险。】

成功了！虽然效果似乎不强，但方向是对的！淬骨液真的能让骷髅带毒！

然而，还没等我们感到欣喜，药房外突然传来了韩鸢急促的警告声和激烈的枪声！

“不好！气味！是淬骨液的气味引来了上面的东西！”叶柳脸色大变！

我们冲出小隔间，只见药房入口处，韩鸢和孙志强正在拼命射击！门外，涌来了十几只形态极其怪异的丧尸！它们穿着破烂的医生护士制服，但肢体扭曲变形，有的手臂变成了巨大的骨刃，有的嘴巴裂开到耳根，满口獠牙，速度奇快，力量惊人！是医院里的变异体——“暴走医护丧尸”！它们显然被淬骨液那特殊的气味吸引了！

“顶住！”韩鸢边换弹匣边吼！

但丧尸数量太多，而且异常凶猛！一道骨刃闪过，孙志强惨叫一声，持枪的手臂被齐肩斩断！鲜血喷溅！

“撤！从后面的货运通道走！”韩鸢一把拉起惨叫的孙志强，对着我们喊道！

我们抓起能拿的药品，向着药房另一端的货运通道狂奔。叶柳在混乱中，似乎被一只丧尸的利爪擦到了后背，她闷哼一声，一个踉跄，但我当时顾着保护苏霜和林望，没有看清具体情形。

货运通道里同样有丧尸，我们且战且退，伤亡惨重。老周为了掩护张薇，被一只丧尸扑倒咬穿了喉咙。张薇尖叫着被拖入黑暗。阿杰在颠簸中停止了呼吸。我们这支队伍，在短短几分钟内，几乎分崩离析。

最终，只有我、苏霜（抱着林望）、韩鸢（拖着奄奄一息的孙志强）和叶柳，侥幸冲出了货运通道，来到了医院后方的一条小巷。我们躲进一个垃圾箱后面，拼命喘息，心有余悸。

韩鸢简单地给孙志强止血，但他失血过多，眼看是不行了。叶柳靠坐在墙边，脸色苍白得吓人，呼吸急促。我注意到她后背的护士服被划开了一道口子，有血迹渗出。

“叶医生，你受伤了？”我心中一紧。

叶柳猛地抬起头，眼神有一瞬间的慌乱，但迅速被她掩饰过去，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没事，只是擦伤，我已经处理过了。”她下意识地拉了拉衣服，遮住伤口。

我心中疑窦丛生，但当时情况危急，没有深究。

我们不敢久留，搀扶着伤员，寻找新的藏身点。途中，叶柳的状态越来越差，脚步虚浮，额头渗出冷汗。在经过一个废弃的报刊亭时，她借口要找东西，让我们先走几步。

我有些不放心，悄悄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叶柳背对着我们，快速地从随身携带的急救包里取出了一管我从未见过的、装着浑浊灰白色液体的注射器，毫不犹豫地扎进了自己的胳膊！

她在注射什么？！

等我冲过去时，她已经注射完毕，将空注射器迅速藏起。看到我，她脸上闪过一丝被撞破的惊慌，但随即变得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解脱般的诡异微笑。

“叶柳！你干什么？！”我抓住她的肩膀。

叶柳抬起头，看着我，她的瞳孔……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正常的黑色，向着丧尸那种浑浊的灰白色转变！但诡异的是，她的眼神却异常清明，甚至带着一种深沉的、让我看不懂的情感。

“林烬……”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温柔，“别怕……这是……半尸化血清……我偷偷研究的……不会完全变成怪物……只是……身体会靠近它们……”

“你疯了！为什么？！”我几乎无法理解。

叶柳伸出手，冰凉的手指轻轻拂过我脸上因为战斗而沾染的血污和灰尘，她的笑容凄美而决绝：“这样……我就能……陪你走得更远……走到这个世界的……尽头……”

她的话音刚落，巷子口传来了新的丧尸嘶吼声。叶柳猛地推开我，转身，迎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摇摇晃晃地走了过去。她的背影，在血红的月光下，一半是熟悉的医务工作者，一半……却已踏入了亡灵的领域。

我僵在原地，看着她逐渐被巷口的阴影吞噬，心中充满了巨大的荒谬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刺痛。

医院·瘟疫淬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