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尸人的车队扬起的尘土尚未完全落定,加油站周围的死寂便重新聚拢过来,比之前更加沉重,仿佛暴风雨前的低气压。刀疤临走时那虚伪的笑容和意味深长的眼神,像毒蛇一样盘踞在我心头。五千发子弹的悬赏,足以让任何人在这个末世变成恶魔。
我们沉默地退回地下仓库,厚重的铁门在身后关上,却再也带不来丝毫安全感。烛光下,每个人的脸色都异常难看。老周的儿子似乎被白天的经历吓坏了,开始低低地咳嗽发烧。张薇和孙志强等人忙着照顾孩子,但空气中弥漫的不安远非疾病所能解释。
韩鸢直接走到我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钢铁般的冷硬:“他们不会等下次交易。那个刀疤,看你的眼神不对。”
“我知道。”我迎上她的目光,“我听到他们说话了。北境实验室,悬赏活捉我这样的‘特异功能者’,五千发子弹。”
韩鸢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那道伤疤在跳动的烛光下显得更加狰狞。“五千发……”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没有惊讶,只有确认后的决绝,“那我们就是砧板上的肉。他们很快就会回来,可能是今晚,最迟明天。”
苏霜倒吸一口冷气,捂住嘴,眼中满是恐惧。老周抱着昏睡的儿子,身体微微颤抖。张薇和其他人也停止了动作,仓库里死一般寂静。
“我们……我们怎么办?逃吗?”孙志强声音发颤。
“逃?”韩鸢冷笑,“两条腿能跑过他们的车?而且外面什么情况你不知道?离开这个相对坚固的据点,死得更快。”
“那……和他们拼了?”老周绝望地说。
“拼?怎么拼?”韩鸢指向我们寥寥几人,“我们只有我这一把像样的枪,几根烧火棍。他们六个人,至少四把长枪,弹药充足,都是老手。正面冲突,我们撑不过三分钟。”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落在我身上,落在我身后那两具静静伫立的骷髅上。希望和恐惧,两种矛盾的情绪在他们眼中交织。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左肩和断指处传来的阵阵抽痛,以及心中那股冰冷滋生的杀意。刀疤的话点燃了导火索,而韩鸢的分析则让爆炸变得不可避免。被动等死,还是主动出击?答案显而易见。
“他们以为我们的依仗只是这两具骷髅,而且只能在近距离控制。”我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地下室里异常清晰,“他们不知道……我能召唤更多,也不知道……它们能去到哪里。”
一个大胆、残忍,但或许是唯一生路的计划,在我脑中迅速成型。
“我们需要布置一个陷阱。”我看着韩鸢,“就在这个加油站。让他们进来,然后……关门打狗。”
韩鸢眼中闪过一道锐光:“你有具体想法?”
我点头,开始低声阐述我的计划。利用他们对地下仓库结构的不完全了解,利用黑暗,利用骷髅的特性,最重要的是,利用他们对我们实力的严重低估。我需要韩鸢的军事经验和冷静,也需要其他人的配合,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配合。
听到计划中危险的部分,老周和张薇脸上露出惧色,但求生的欲望最终压倒了恐惧。我们没有选择。
“就这么干。”韩鸢听完,没有任何犹豫,“我去检查通风口和可能的突破口。林烬,你需要多少骨头?”
“越多越好。最好是……新鲜的。”我说出这句话时,心里没有任何波动。末世,道德是奢侈品。
韩鸢深深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她带着老周,再次小心翼翼地推开铁门,去外面收集白天被猎尸人射杀的丧尸尸体。这是个极其危险的任务,但必须完成。
我和苏霜、张薇等人则开始 inside 布置。我们挪动油桶,制造障碍和掩体;我们检查唯一的蜡烛,计划在关键时刻熄灭它;我们将所有能当做武器的东西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时间在紧张的筹备中飞速流逝。黄昏再次降临,韩鸢和老周拖着几具相对完整的丧尸尸体回来了,两人都浑身血污,气喘吁吁。老周一进来就瘫坐在地,呕吐起来。
我没有时间去感受不适。看着地上这些扭曲的、散发着恶臭的“材料”,我心中只有冷静到极点的计算。我再次割开左小指的伤口,虽然疼痛,但似乎因为“职业”的关系,伤口的愈合速度比正常快一些,血液中也蕴含着某种奇异的能量。
我将鲜血滴落在那些丧尸的骸骨上。这一次,我更加专注,试图引导那股冰冷的能量,塑造我需要的形态。我不再需要拼凑的、不稳定的仆从,我需要的是更适合潜伏和突袭的杀手。
【感应到可用骸骨材料……】
【检测到契约者生命能量(血液)……精神力引导……】
【是否进行定向骸骨召唤?】
定向?我集中意念,想象着低伏、敏捷、爪牙锋利的形态。
“是。”
地上的骸骨在微弱的光线下开始蠕动、组合。这一次,过程顺畅了许多,两具比二号、三号更显精干、骨骼更细密、指骨尤其尖锐的骷髅缓缓站起。它们眼窝中的蓝火是幽冷的浅蓝色,姿态自然而然地呈现出一种潜伏捕食的预备动作。我将其命名为“四号”和“五号”。
【骸骨仆从(潜伏者)召唤成功。】
【状态:骨骼完整性65%,能量水平中等】
【特性:敏捷提升,静音行动】
【可激活技能:无】
成功了!定向召唤!这证明我的控制力和对能力的理解在提升。
接下来是关键。我通过精神链接,向四号和五号下达了详细的指令,并将一部分微弱的感知共享给它们。然后,我让韩鸢悄悄打开通往加油站后方一条废弃排水沟的检修盖,命令两具新召唤的潜伏者悄无声息地滑入黑暗的沟渠中,完美地隐藏起来。它们是伏兵,是决定胜负的奇兵。
夜幕彻底笼罩大地。我们简单地吃了些东西,安排好守夜顺序。我和韩鸢值第一班,其他人强迫自己休息,但我知道没人能真正睡着。
仓库里只剩下烛火燃烧的轻微噼啪声,以及众人压抑的呼吸声。我和韩鸢各自占据一个角落,耳朵竖起,捕捉着外面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漫长如年。
接近午夜时分,期待(或者说恐惧)中的声音终于来了。
不是引擎声,而是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脚步声,以及金属工具在锁孔里细微的刮擦声。他们果然来了,而且选择了悄无声息的潜入,而不是强攻。
韩鸢对我打了个手势,吹熄了蜡烛。仓库瞬间陷入绝对的黑暗。我们按照计划,悄无声息地移动到预定的位置。
“咔哒”一声轻响,铁门被从外面撬开了。一道手电光柱扫了进来,短暂地照亮了仓库内部。几个黑影如同鬼魅般闪入,动作迅捷而专业。
“别动!都他妈别动!”刀疤压低的声音响起,带着胜券在握的得意。几道手电光同时亮起,对准了我们原本休息的角落。
但那里空无一人。只有几个用杂物堆砌的假人轮廓。
中计了!刀疤瞬间反应过来:“操!散开!”
但已经晚了!
“咣当!”一声巨响,韩鸢早已埋伏在门后,用一根铁棍猛地将铁门重新关上并卡死!几乎在同一时间,我通过精神链接发出了攻击指令!
不是针对冲进来的四个猎尸人(刀疤和他的三个主要手下),而是针对门外!一直静静守在仓库角落、被他们视为唯一可见威胁的二号和三号,突然暴起,不是冲向里面,而是用身体死死顶住了刚刚关上的铁门!
“妈的!门被卡死了!”
“外面有埋伏!”
“砍了那两堆骨头!”
门外传来了另外两个放风猎尸人的惊怒吼声和砍杀声,但二号和三号的任务就是用自己的骨头身躯,暂时封死出口,制造混乱和隔绝!
仓库内,四个猎尸人陷入短暂的惊慌。但刀疤毕竟是亡命之徒,立刻吼道:“别慌!抓人质!”他的手电光立刻扫向仓库深处老周父子休息的角落。
然而,就在他们的注意力被门口的变故和寻找人质吸引的瞬间,真正的杀招启动了!
我早已通过四号和五号,感知到他们通过通风管道悄悄释放了某种无色无味的麻醉气体(目标显然是老周父子,用以制造人质)。但我和韩鸢早有防备,用湿布捂住了口鼻。此刻,我意念一动!
“咔嚓!” “咔嚓!”
加油站地下仓库两个隐蔽的、原本用于紧急排油的阀门,被潜伏在外的四号和五号用锋利的骨爪强行拧开!浓稠的、刺鼻的汽油蒸汽,顺着通风管道和缝隙,迅速涌入密闭的仓库!
“什么味道?”
“是汽油!”
“他们想同归于尽吗?!”
猎尸人这下真的慌了。汽油蒸汽不仅刺鼻,更致命的是,它极易引爆!
“点火!”韩鸢在黑暗中厉声喝道,同时朝着记忆中的某个方向扔出了早已准备好的、点燃的打火机!
不!目标不是汽油蒸汽本身!那样我们都会完蛋!打火机划出一道弧线,落点是我事先让四号放置的一小滩从加油机残骸里弄到的机油!
“轰!”一小团火焰在角落燃起,不足以立刻引爆空气中的汽油,但提供了瞬间的光亮,更重要的是,带来了极致的心理威慑和光暗的瞬间转换!
就在光线亮起、猎尸人本能地眯眼或躲避的刹那!
仓库顶部的通风口盖板被猛地撞开!两具如同猎豹般的骸骨身影——四号和五号,带着一股浓烈的死亡气息,从天而降!它们的骨爪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幽蓝的寒芒!
“啊!”
“什么东西?!”
“后面!”
惨叫声、枪声、骨骼断裂声、利刃入肉声瞬间爆响,打破了短暂的死寂!战斗在极近的距离内爆发,混乱到了极点!
猎尸人虽然凶悍,但在黑暗、充满易燃易爆气体、并且被前后夹击(门口被堵,头顶遇袭)的极端环境下,他们的训练和经验大打折扣。子弹在狭窄空间内胡乱飞舞,打在墙壁和油桶上,溅起火星,更加剧了恐慌。
四号和五号完美地执行着我的指令。它们利用黑暗和敏捷的优势,专门攻击猎尸人的手腕、脚踝,破坏他们的平衡和持枪能力。韩鸢则像幽灵一样在掩体后移动,用霰弹枪进行精准而致命的短点射。
我本人则紧紧靠在一个坚固的油桶后,全力维持着对四具骷髅的精神控制。同时控制四个单位,尤其是进行如此精细的协同攻击,对我的精神负荷极大,太阳穴如同被钻头搅动,鼻子里涌上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
战斗结束得比预想更快。不到五分钟,仓库里只剩下痛苦的呻吟和粗重的喘息。
韩鸢冒险重新点燃了一根蜡烛。昏黄的光线下,景象如同地狱。三个猎尸人已经倒在血泊中,死状凄惨。只剩下刀疤一个人,背靠着墙壁坐在地上,他的右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曲着,显然是被四号或五号打断的,持枪的右手手腕也被利爪切开,鲜血淋漓。他的脸上满是血污和惊恐,再也没有了白天的嚣张。
四号和五号静静地站在他两侧,骨爪悬在他的头颅两侧。二号和三号虽然伤痕累累,尤其是三号,半边胸腔都碎了,但它们依然忠实地堵在门口,门外已经没了动静,看来两个放风的也被解决了。
老周、张薇等人从藏身处战战兢兢地走出来,看到眼前的景象,有人忍不住再次呕吐起来。
刀疤看着缓缓走近的我,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极致的恐惧。“别……别杀我……”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我……我有价值!我知道北境要塞的地图!那里有军队,有物资,有安全的避难所!我可以带你们去!饶我一命!”
他挣扎着从怀里掏出一张染血的、看似古老的羊皮纸地图,颤抖着递过来。
我走到他面前,没有去看那张地图。只是低头看着他,看着这个几分钟前还计划着把我卖给实验室换取子弹的人。我的脸上沾满了不知道是谁溅上去的鲜血,温热而粘稠。
“五千发子弹,很多吗?”我轻声问,语气平静得可怕。
刀疤的瞳孔猛地放大,他明白了,我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不……那是……我胡说八道的……”他语无伦次地求饶,“地图是真的!饶了我……”
我没有再听下去。陈锐死时的画面,苏霜差点被遗弃的绝望,以及刚才这短短五分钟内经历的生死搏杀,还有眼前这浓重的血腥味,仿佛激活了我体内某种沉睡的、冰冷的东西。
我抬起手,手中握着的是陈锐留给我的那把瑞士军刀。刀刃在烛光下反射着寒光。
“下辈子,做个好人。”我说。
然后,在刀疤绝望的注视下,在身后苏霜压抑的惊呼声中,我毫不犹豫地将刀刃送进了他的心脏。
很轻的“噗嗤”一声。刀疤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眼中的光彩迅速黯淡,最终凝固。
鲜血喷涌而出,有几滴温热地溅到了我的脸上。
就在这一刻,那个冰冷的、毫无感情的声音,再次在我意识深处响起:
【确认击杀带有恶意的智慧生命单位。】
【嗜血值+10。】
【当前嗜血值:10/100。】
【技能解锁:骨刃锐化。】
【效果:可消耗精神力,暂时强化骸骨仆从特定骨骼(如指骨、臂骨)的硬度和锋利度,小幅提升物理杀伤力。】
我站在原地,任由脸上的鲜血慢慢变冷。手中的军刀还在滴血。心中没有复仇的快感,也没有杀人的不适,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以及一种……力量悄然增长的实感。
这个世界,不需要仁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