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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血糖

故人影

烈日如火,操场的塑胶跑道几乎要被烤化。高一新生的军训方阵里,蒋知夕只觉得眼前的迷彩色块开始旋转、发虚,耳朵里灌满的蝉鸣声逐渐被一种尖锐的嗡鸣取代。她试图咬紧牙关,但身体的力气正被迅速抽离,冷汗瞬间浸透了厚重的作训服。就在她感觉天旋地转,即将软倒的刹那,一只有力的手及时扶住了她的胳膊。

“报告教官!有人晕倒了!” 一个清冽而带着些许急促的男声在她耳边响起。

混乱中,蒋知夕被搀扶到树荫下。她勉强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里,是班长聂玮辰那张棱角分明、但此刻写满严肃的脸。他眉头微蹙,快速翻找着自己的口袋。周围同学七嘴八舌,有递水的,有扇风的,但谁也没有糖果这类能快速补充血糖的东西。

聂玮辰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犹豫。他的手指在裤袋深处触碰到了一个硬硬的、小巧的盒子。那是一个精致的铁皮糖盒,盒面上印着可爱的草莓图案,边角有些微磨损,却擦拭得十分干净。他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盒子,指尖传来冰凉的金属触感。

——这是“她”送的。少女蓝白色的裙摆沾上雨水从对面跑过来。

记忆瞬间翻涌。就在他即将离家来参加军训的前一晚,少女偷偷塞给他这个盒子,故作凶悍地叮嘱:“聂玮辰,军训很累的,如果身体不舒服一定要好好休息,不要逞强,还有,就算去了也要把草莓糖带上” 少女的脸颊在月光下泛着红晕,眼神亮晶晶的,把糖盒塞进他手心的动作,带着不容拒绝的郑重。这盒糖,对他而言,不仅仅是糖,更是一份沉甸甸的牵挂和安心的所在。

此刻,面对眼前脸色苍白、虚弱不堪的同班同学蒋知夕,聂玮辰的内心进行着短暂的挣扎。糖盒里的每一颗糖,他都舍不得。但……他看着蒋知夕痛苦喘息的样子,一种源于基本善良的本能终究占据了上风。不能见死不救。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某种决心,终于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草莓糖盒。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可爱的盒面上跳跃出细碎的光点。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盒盖,里面整齐地排列着几颗包装精美的草莓糖,甜腻的香气隐隐飘出。他修长的手指在其中犹豫地徘徊了片刻,最终选定了一颗,快速取出,然后近乎有些匆忙地合上了盖子,仿佛怕那份独特的念想会过多地泄露出去。

“给,含着会好点。” 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生硬,将那颗草莓糖递递给了蒋知夕。

蒋知夕虚弱地剥开糖纸含住糖。清甜的草莓味瞬间在口腔里化开,伴随着果香的,似乎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眼前这个冷漠男生的特殊气息。糖分迅速被吸收,她眼前的黑暗渐渐褪去,虽然身体依旧乏力,但那种濒临崩溃的眩晕感总算缓解了。

她低声道谢:“谢谢……班长。”

聂玮辰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目光并未在她脸上过多停留,而是迅速将那个精致的糖盒重新收回口袋深处,指尖再次确认般地碰了碰盒子。他的动作轻缓而珍重,与刚才递糖时的干脆形成了微妙对比。

教官安排同学送蒋知夕去医务室进一步观察。聂玮辰站在原地,看着她们走远,手在口袋里不自觉地握紧了那个糖盒。铁皮的棱角硌着掌心,带来一丝清晰的痛感。

他帮了她,出于最基本的人道。但那份独属于小青梅的、被他视若珍宝的甜蜜,他其实并不情愿与一个几乎陌生的分享。这颗救急的草莓糖,化解了一场军训场上的意外,却也像一颗小小的石子,在聂玮辰平静的心湖里,投下了一抹极其微澜的、复杂的涟漪。他此刻想的,或许是远方的那个少女,以及这盒因帮助他人而少了一颗的、满载心意的糖。

夜幕降临,白日的酷热稍稍消散,操场上支起了大灯,将中央区域照得亮如白昼。高一新生们以连队为单位围坐成圈,气氛热烈。才艺表演正在进行,歌声、笑声、掌声此起彼伏,暂时驱散了军训的疲惫。

蒋知夕坐在自己班级的方阵里,目光却像不安分的小鸟,一次次掠过人群,悄悄寻找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下午那颗草莓糖的甜味,似乎还隐约留在舌尖,连同那只握着糖盒的、骨节分明的手,以及聂玮辰那张没什么表情却意外给了她支撑的脸,一起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她想知道他在哪里,在做什么。

然而,扫视了好几圈,那个清瘦挺拔的身影始终不见。他不在班级的队伍里,也没坐在显眼的地方。蒋知夕心里莫名有些空落落的,连台上精彩的街舞表演都有些看不进去。

就在这时,主持人报幕:“下面,有请高一(三)班的聂玮辰同学,为大家带来一首歌曲——《小幸运》。”

人群里响起一阵好奇的骚动,尤其是女生们。聂玮辰,那个平时沉默寡言、除了必要指令几乎不和女生说话的班长,居然会上台唱歌?

蒋知夕的心猛地一跳,目光瞬间锁定舞台方向。

只见聂玮辰从阴影处不紧不慢地走上台,接过了话筒。大灯的光落在他身上,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他依旧穿着作训服,却似乎洗去了白天的尘土,显得清爽利落。他没有看台下黑压压的人群,视线微微垂着,像是在酝酿情绪。

前奏缓缓响起,轻柔的旋律在夜风中飘荡。

“我听见雨滴落在青青草地……”

他开口的瞬间,喧闹的操场奇迹般地安静了许多。他的声音和白天的清冷不同,带着一种低沉的、温柔的磁性,透过话筒清晰地传到每个角落。

“我听见远方下课钟声响起……”

他的歌声并不炫技,甚至有些平淡,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晰,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认真和专注。蒋知夕怔怔地看着他,忽然觉得,此刻站在灯光下的聂玮辰,和白天那个严肃的班长、那个犹豫着递给她糖的男生,像是两个人。

“可我已失去为你泪流满面的权利……”

唱到这一句时,聂玮辰微微抬起了眼,目光似乎没有焦点地投向远方漆黑的夜空。他的眼神里,少了几分平日的疏离,多了一丝柔软的、像是怀念又像是怅惘的情绪。蒋知夕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他这首歌,是唱给谁听的呢?

是那个……送他草莓糖的“最重要的人”吗?

这个猜测让蒋知夕心里泛起一丝微酸涩的涟漪。她看着台上那个沉浸在歌声里的少年,灯光勾勒出他侧脸清晰的轮廓,他唱得那么投入,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这首歌。

“原来你是我最想留住的幸运……”

高潮部分,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情感更加充沛。台下彻底安静了,所有人都被这意外深情的演唱所吸引。不少女生双手合十,眼里闪着光。

蒋知夕却有些听不下去了。那歌声里的温柔和遗憾,像细密的针,轻轻扎着她。她低下头,玩弄着作训服的衣角,下午那颗草莓糖的甜,此刻回味起来,竟夹杂了一丝说不清的苦涩。

一曲终了,掌声雷动,夹杂着口哨和欢呼。聂玮辰像是才从自己的世界里回过神来,他对着台下微微鞠了一躬,表情迅速恢复了往常的平静,甚至带着点不易接近的冷淡,快步走下了台,重新隐入人群外的阴影里。

蒋知夕抬起头,目光急切地追随着他的背影,直到他彻底消失在黑暗中。晚会还在继续,欢声笑语不断,但她却好像被隔绝在了这片热闹之外。

夜空下,聂玮辰的歌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那首情歌,为这个军训的夜晚,也为蒋知夕初萌的心事,蒙上了一层朦胧而复杂的色彩。她知道了,那个看似冷漠的班长,心里装着一個很重要的人,而那份重要,或许就藏在那盒精致的草莓糖里,藏在他刚刚那首深情的歌声中。而她,只是一个偶然接受了他一颗糖的、并不熟悉的同学。

夜幕低垂,操场上白日里的口号与脚步声已被晚风和虫鸣取代。聂玮辰和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徐浩沿着跑道慢悠悠地走着,远离了联欢会区域的喧嚣。

徐浩用手肘撞了一下聂玮辰,脸上带着促狭的笑:“可以啊辰哥,白天训我们的时候那叫一个铁面无私,‘动作标准!’‘眼神坚定!’,晚上倒好,一首《小幸运》,直接变深情款款情歌王子了?台下多少小姑娘眼睛都看直了。”

聂玮辰双手插在裤袋里,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那个小小的铁皮糖盒,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淡淡的:“瞎起什么哄。教官让每个班出节目,凑个数而已。”

“凑数?我听着可不像凑数。”徐浩嘿嘿一笑,“唱得那么投入,是不是想起你家那个了?”

聂玮辰瞥了他一眼,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耳根在夜色掩护下微微发热。他确实想起了那个总爱跟在他身后、笑起来眼睛像月牙的少女。这首歌,是她在他们初中毕业时,偷偷用他手机设成闹铃的曲子。

两人正说着,走到了操场一角,只见本班的七八个同学正围坐成一圈,手机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晃动,显然是在玩真心话大冒险。蒋知夕也在其中,她抱着膝盖坐在那里,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似乎已经完全从白天的低血糖中恢复。

看到聂玮辰和徐浩路过,同学们立刻热情地招呼他们加入。徐浩是个爱热闹的,二话不说就拉着有些犹豫的聂玮辰坐进了圈子。

游戏继续。几轮之后,瓶口不偏不倚,缓缓转向了刚刚坐下的聂玮辰。

一阵起哄声立刻响起。负责出题的同学眼睛一亮,高声宣布:“班长!大冒险!给你微信置顶的联系人打个电话,开免提,说一句‘我想你了’!”

这个要求让气氛更加火热。大家都好奇,这位高冷班长的置顶会是谁?是家人,还是……有什么特别的秘密?

蒋知夕也下意识地抬眸看向聂玮辰。灯光昏暗,看不太清他具体的表情,只能感觉他身形似乎顿了一下。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聂玮辰沉默了几秒,然后非常干脆地摇了摇头,声音平静无波:“换一个吧。”

“为什么呀班长?” “不行不行,不能耍赖!” 同学们立刻抗议。

聂玮辰抬起眼,目光扫过一圈期待的脸庞,最后像是解释,又像是自言自语,声音低沉却清晰:“她应该已经睡了。这么晚打过去,会吵到她休息。”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熟稔与维护,“她有点起床气,被吵醒了……会不高兴。”

这话一出,起哄声瞬间小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哦——”声和暧昧的笑意。大家都明白了,这个“她”,身份不一般。能让聂玮辰如此在意其情绪、连个游戏冒险都舍不得打扰的人,关系必定匪浅。

徐浩在一旁挤眉弄眼,用口型对聂玮辰说:“看吧,我就知道!”

自始至终,聂玮辰没有看蒋知夕一眼。他的拒绝,他的解释,都只关乎那个“她”,那个或许正安稳睡梦中的小青梅。对于刚刚同班一天、仅仅因为低血糖有过一次短暂交集的蒋知夕,他的心态和面对班里任何一位其他同学并无区别——礼貌,但有距离,近乎陌生人。

蒋知夕坐在人群中,听着聂玮辰那句“她会不高兴”,心里下午那颗草莓糖残留的、自以为特殊的一丝甜味,彻底消散了。她清晰地认识到,白天那颗糖,真的只是班长出于责任和人道的援手。他此刻的维护和温柔,与她毫无关系,全都属于那个他微信置顶的、怕被吵醒的女孩。

夜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蒋知夕收回目光,低下头,假装被旁边的笑话逗笑,融入了集体的热闹里,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怔忡从未发生过。

而聂玮辰,在大家的笑闹声中选择了另一个无伤大雅的惩罚后,便和徐浩先行离开了。他的思绪,或许早已飞越了操场,飞向了远方那个有着月牙眼笑容的女孩身边。至于蒋知夕,在他此刻的人生里,连一个模糊的影子都还未曾留下。

军训基地的男生宿舍弥漫着汗水和风油精混杂的气味,熄灯哨还没响,一群精力过剩的少年正聚在聂玮辰和徐浩的宿舍里闲聊打屁,话题自然绕不开白天的训练和晚上的联欢会。

“辰哥,说真的,”周正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凑到正靠在床头看手机的聂玮辰身边,挤眉弄眼地问,“那个蒋知夕,就是白天你给糖那个女生,长得挺漂亮的啊?而且我看她晚上听你唱歌的时候,眼神好像一直往你这边瞟?怎么样,有没有点感觉?”

聂玮辰的视线甚至没从手机屏幕上移开,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既无聊又突兀。他嘴唇微动,刚想用惯常的冷淡语气简单带过,坐在旁边啃苹果的徐浩却猛地蹦了起来。

“哎哟我去!你们可别瞎起哄啊!”徐浩把苹果核精准地投进门口的垃圾桶,声音洪亮地盖过了宿舍里的嘈杂,“咱们辰哥是什么人?那可是有‘家室’的!心里装着人的,好吗?”

他一把揽住聂玮辰的肩膀,一副“我最懂我兄弟”的架势,对着满屋子好奇的目光说道:“下午那颗糖,那是咱班长责任心强,人命关天,能见死不救吗?那就是纯洁的同学爱,战友情!跟感觉不感觉的,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林琮笑着插嘴:“浩子,你急什么,我们又没说什么。”

“我能不急吗?”徐浩瞪大眼睛,表情夸张,“你们这乱点鸳鸯谱,万一传出去,让人家小姑娘误会了多不好?更重要的是,要是让‘那位’知道了,”他故意压低了声音,做出一个“你懂的”表情,引得大家发出一阵心领神会的哄笑,“咱们辰哥回去还得费劲哄,多麻烦!”

聂玮辰终于抬起眼皮,淡淡地瞥了徐浩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就你话多”的嫌弃,但并没有出言反驳。徐浩这番话,虽然咋咋呼呼,却确实省了他不少口舌。他重新将目光落回手机屏幕,聊天界面最顶端,那个熟悉的兔子头像静悄悄的,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他晚上发去的“晚安”上。他的指尖在屏幕上方悬停片刻,终究没有再去打扰。

徐浩见聂玮辰默认了自己的说法,更加得意,继续对着室友们“科普”:“所以啊,都散了散了,蒋知夕同学就是咱们班普通一员,辰哥对她,跟对你们这帮糙汉子没啥区别,顶多就是多了点照顾弱……咳咳,照顾同学的责任心!别瞎琢磨了!”

话题很快被徐浩插科打诨地带到了别处。聂玮辰自始至终没有对蒋知夕发表任何看法,仿佛那个名字只是一个突兀的存在。在他的世界里,那颗草莓糖引发的短暂交集已经结束,他的心思,早已穿过这军训基地的夜色,飘向了远方那个会因为他深夜一个电话就可能不高兴的、被他小心翼翼置顶的女孩身边。

而关于蒋知夕那可能存在的、细微的关注,于他而言,如同夏夜掠过耳畔的风,未曾入耳,更未曾入心。

女生宿舍里弥漫着花露水和洗发水的清香,相比男生宿舍的喧闹,这里的气氛要柔和许多。蒋知夕刚洗漱完,正坐在床边用毛巾擦拭着半干的头发,好友林薇便凑了过来,神秘兮兮地挤到她身边。

“夕夕,”林薇压低声音,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对咱们班长有点意思?”

蒋知夕擦头发的动作顿了一下,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她强装镇定,继续慢条斯理地擦拭发梢,含糊道:“你瞎说什么呢?”

“我哪有瞎说!”林薇扳着手指头,一条条数给她听,“你看啊,白天你低血糖,是他给你糖救急的吧?晚上联欢会,他唱歌的时候,我可看见了,你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台上,那眼神……啧。后来玩真心话大冒险,聂玮辰说不能给置顶打电话怕吵醒人家的时候,你立马就低下头了,别以为我没看见!”

蒋知夕的脸颊有些发烫,幸好宿舍灯光昏暗,看不真切。她嗔怪地推了林薇一下:“你别乱猜了!那颗糖是因为只有他有,他作为班长帮忙不是应该的吗?听他唱歌……那是因为他唱得确实还行啊。至于那个电话……”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人家不是说了嘛,有怕吵到的人。”

最后这句话说出来,带着蒋知夕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一丝微不可闻的涩意。

林薇是蒋知夕初中就认识的闺蜜,最了解她,看她这副模样,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她叹了口气,收起玩笑的神色,挽住蒋知夕的胳膊,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夕夕,我跟你说真的,聂玮辰他……确实挺优秀的,长得帅,成绩好,还是班长。但是,你感觉不到吗?他整个人好像罩在一个玻璃罩子里,对谁都客气,但也对谁都保持距离。尤其是对女生。”

林薇压得更低声音:“而且,你没听说吗?徐浩他们宿舍那边传出来的,聂玮辰好像有喜欢的人了,好像是他那个小青梅,感情特别好。他那个宝贝得不行的糖盒,就是那女孩送的。晚上那首歌,八成也是唱给她听的。他手机置顶,怕吵醒的,除了那女孩还能有谁?”

这些猜测,蒋知夕晚上在操场上就已经想到了,此刻被好友直白地戳破,心里那点因为一颗糖和一首歌而泛起的朦胧好感,像是被针轻轻扎破的气球,迅速地瘪了下去。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睡衣上的碎花图案,闷闷地说:“我知道……我没多想。就是觉得他帮了我,人还挺好的。”

林薇看她这样,有点心疼,搂住她的肩膀晃了晃:“好啦好啦,我知道你没多想。咱们夕夕这么好看,性格又好,喜欢谁不行?聂玮辰那种心里早就装了人的‘高岭之花’,咱们看看就好了,千万别往上凑,不然多难受啊。”

蒋知夕抬起头,努力扯出一个笑容:“知道啦,林妈妈!你快去洗漱吧,一会儿该熄灯了。”

林薇这才放心地去拿脸盆。蒋知夕坐在床边,听着走廊里传来的喧闹和水房里哗哗的水声,心里却异常安静。

她确实对聂玮辰有那么一点好奇和感激交织的好感,但这份刚刚萌芽的情绪,还来不及生长,就被现实清晰地划定了界限。那颗草莓糖很甜,那首歌也很好听,但都与她蒋知夕本人无关。那只是聂玮辰出于善意的援手,和他深藏于心的、对另一个女孩的温柔。

熄灯号准时响起,宿舍陷入黑暗。蒋知夕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模糊的轮廓,轻轻呼出一口气。军训才刚开始,未来的高中生活还有很长。那个叫聂玮辰的班长,就让他继续做他遥不可及的、心里装着别人的“高岭之花”吧。而她,蒋知夕,应该把这点小小的悸动,当作军训里一个有点特别的小插曲,然后翻篇。

只是,口腔里,仿佛又隐约泛起那颗草莓糖清甜的味道,若有若无,提醒着白天的那个瞬间。

低血糖事件过去了一天,军训照常进行。烈日依旧炙烤着操场,汗水顺着少年们的额角滑落。聂玮辰似乎比前一天更加沉默,指挥训练时声音依旧清晰有力,但眉宇间似乎凝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连徐浩跟他开玩笑,他也只是勉强扯扯嘴角。

下午训练中途,总教官拿着扩音器,洪亮的声音打破了操场的节奏:“高一(三)班聂玮辰!出列!校门口有你家属找,说是有急事!”

“家属”两个字让不少同学侧目。在封闭军训期间,家属直接找到基地来,多半是出了什么要紧事。聂玮辰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微变,向教官敬了个礼,便快步朝着校门口方向跑去,背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仓促。

队伍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蒋知夕站在队列中,看着聂玮辰迅速远去的背影,心里莫名地跟着紧了一下。她想起昨天他珍视那盒糖的样子,想起他拒绝打电话时提及“她会不高兴”的自然而然……一种不太好的预感悄然浮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训练内容从站军姿变成了齐步走,聂玮辰还没有回来。操场上阳光刺眼,但似乎有某种无形的低气压在(三)班所在的区域弥漫开来。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就在训练快要结束时,聂玮辰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操场边缘。他走得很慢,脚步不似离开时那般急促,反而有些虚浮。他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沉默地走回自己班级的位置,向教官低声报告了一声“归队”。教官似乎也察觉到他状态不对,只是点了点头,没多问。

当聂玮辰抬起头,站回队列前排时,离他较近的几个同学,包括不经意间望过去的蒋知夕,都清楚地看到了——他脸上未干的泪痕。

阳光很烈,能清晰地照见他眼角泛着不正常的红,脸颊上还有浅浅的、被匆忙擦拭过却依旧明显的湿痕。他紧抿着嘴唇,下颌线绷得死死的,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巨大的情绪,但那通红的眼眶和残存的泪迹,已经泄露了太多的痛苦和无措。

他不再像那个冷静自持的班长,更像是一个骤然遭受了沉重打击的少年,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一种深切的悲伤和茫然从他身上散发出来,与这热火朝天的训练场格格不入。

队伍里的窃窃私语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寂静。大家都看到了,但没人敢在这个时候出声询问。徐浩站在他旁边,脸色也变得异常凝重,担忧地看着自己的兄弟,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蒋知夕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她几乎可以肯定,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一定与那个“她”有关。是那个送他草莓糖的小青梅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会让聂玮辰这样冷静的人,在众目睽睽之下都无法掩饰自己的泪水?

接下来的训练,聂玮辰像个提线木偶,机械地完成着动作,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抽离。总教官吹响了解散哨,队伍一哄而散,大家都迫不及待地奔向水源和阴凉。

聂玮辰却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徐浩走过去,低声跟他说了句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聂玮辰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然后独自一人,朝着宿舍楼后面那片没什么人的小树林走去。

蒋知夕和同学们一起往宿舍走,忍不住回头望去。那个清瘦孤寂的背影,在灼热的阳光下,竟透出一股令人心酸的凉意。她原本因为看清距离而决定收敛的那点心思,此刻被一种更强烈的、混杂着同情和担忧的情绪所取代。

那颗草莓糖的甜,似乎还在记忆里,但此刻,她更清晰地嗅到了围绕在聂玮辰周围的那份沉重与悲伤的气息。这个看似坚不可摧的“高岭之花”,内心或许正经历着一场无人能替的风暴。而这场风暴的中心,无疑就是那个对他而言“最重要的人”。

军训基地的八卦总是传得飞快,尤其是在枯燥训练间隙,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成为热议话题。就在聂玮辰失魂落魄地从校门口回来后的第二天,一种更为具体的传言开始在男生宿舍,继而扩散到部分女生中间悄悄流传。

消息源头已不可考,据说是某个和聂玮辰室友关系不错的男生“无意中”听来的。传言的核心内容惊人一致:那天来找聂玮辰的家属,带来的消息是——聂玮辰那个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好得不得了的青梅竹马,家里已经决定,高中就要送她出国读书了,而且很可能军训结束不久就要走。

这个传言,完美地解释了聂玮辰那天为何会情绪失控,甚至当众落泪。

“怪不得辰哥那天回来跟丢了魂一样……”

“我就说嘛,除了那位,还有谁能让他这样?”

“唉,异国恋啊,想想都难受。”

“听说他们俩家是世交,从小一起长大的,这突然要分开……”

窃窃私语在休息时的树荫下、在吃饭的食堂角落、在晚上洗漱的水房里蔓延。大家再看向聂玮辰时,目光里便多了几分心照不宣的同情和理解。他依旧沉默寡言,认真完成着班长的职责,但那份笼罩着他的低气压和眼底挥之不去的郁色,似乎都为这个传言提供了佐证。

徐浩这次没有像之前那样跳出来澄清或开玩笑,反而也变得有些沉默,在有人当面问起时,他会皱皱眉,含糊地摆摆手:“别瞎打听,辰哥的事你们少议论。” 这种态度,在大家看来,几乎等同于默认。

蒋知夕也从林薇那里听到了这个传闻。林薇一边整理着军训帽,一边压低声音对蒋知夕说:“看吧,我就说是因为他那个小青梅。这下实锤了,要出国了……怪不得他那天难过得不行。”

蒋知夕默默地系着鞋带,心里五味杂陈。之前那些微妙的、属于自己的小情绪,在这样具体而沉重的现实面前,显得更加微不足道,甚至有些可笑。她之前那点因为一颗糖和一首歌而生出的朦胧好感,与其说是喜欢,不如说是一种对优秀异性的好奇和欣赏。而现在,这点欣赏也迅速被一种更强烈的、近乎怜悯的情绪覆盖。

她想起聂玮辰珍视那盒糖的样子,想起他唱情歌时专注的侧脸,更想起他脸上未干的泪痕。原来,那些看似冷淡疏离的背后,藏着这样一份深厚却即将面临分离的感情。

那个未曾谋面的小青梅,在蒋知夕的想象中变得更加具体——她应该是个很好的女孩吧,所以才会让聂玮辰如此珍视。而此刻,他们两人都在承受着离别的预演。

训练间隙,蒋知夕偶尔会不经意地看向聂玮辰。他有时会一个人靠在单杠边,望着远处发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裤袋里的某个东西——蒋知夕猜,那大概就是那个草莓糖盒。阳光落在他身上,却驱不散那份孤寂。

绯闻只是绯闻,但聂玮辰的悲伤是真实的。蒋知夕彻底明白了,自己对于聂玮辰而言,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需要帮助的同学,一个陌生的同班路人。他的人生剧本里,早有明确的女主角,而现在,正上演着离别在即的沉重篇章。

她轻轻叹了口气,将最后一点不切实际的遐想掐灭。这场军训过后,他们就是普通的同班同学,仅此而已。而聂玮辰和他青梅竹马的故事,无论是苦涩还是甜蜜,都将是与她无关的、另一个世界的事情了。

军训的最后几天,气氛在一种微妙的传言和观察中度过。大家都心照不宣地认为聂玮辰的低气压源于青梅竹马的远走,看向他的目光总带着几分同情。

直到最后一次拉练前的休息时间,几个男生围坐在一起喝水,有人又半开玩笑地提起:“辰哥,想开点,异地恋也没什么,现在通讯那么发达。”

一直沉默的聂玮辰闻言,眉头紧紧皱起,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不耐和烦躁。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那几个窃笑的同学,声音冷硬地开口,带着一种急于纠正误解的急切:“你们别乱传了。她腿摔骨折了,比较严重,那天家里人来是告诉我这个。”

空气瞬间安静了一下。

“骨折?”一个男生愣愣地重复。

“嗯。”聂玮辰垂下眼,盯着手里的水瓶,语气低沉下去,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和心疼,“跳舞的时候摔的……她练了那么久……”

这下,大家都明白了。原来不是出国,是受伤了。而且看他这反应,受伤这件事本身,远比什么虚无缥缈的出国传言更让他揪心。

一直没吭声的徐浩这时候终于憋不住了,他“嗨”了一声,用力拍了一下大腿,对着周围一脸恍然的兄弟们说道:“我就说你们瞎猜吧!还出国……人家小姑娘才上初中呢!我们辰哥就是把她当亲妹妹一样看着长大的!”

徐浩说着,搂住聂玮辰的肩膀,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化解尴尬:“你们是没见辰哥以前那样,那小丫头片子磕了碰了,他比谁都着急!这次腿摔断了,他可不就得急死?”

聂玮辰对于徐浩“亲妹妹”的说法,既没承认也没反驳,只是抿紧了嘴唇,眼神里的担忧丝毫未减。但他这种默认的态度,在其他人看来,似乎坐实了徐浩的解释——是兄长对妹妹的疼爱和紧张。

然而,细心的人或许能察觉到一丝不同。那种因为对方受伤而瞬间失态落泪的剧烈反应,那种提及对方梦想(跳舞)时自然流露的心疼,那种将对方所赠的普通糖果都视若珍宝的态度……似乎已经超出了寻常“兄妹”的范畴。

徐浩的澄清,像一块石头投入水中,激起的涟漪迅速改变了舆论风向。大家不再议论“异国恋”的悲情,转而开始感叹聂玮辰的重情重义,对一起长大的小妹妹如此照顾。

只有蒋知夕,在听到林薇转述的这番“澄清”后,心里却有了另一种了悟。她想起聂玮辰提及“她会不高兴”时自然的维护,想起他唱情歌时眼底的温柔,想起他因她骨折而崩溃的泪水……

徐浩说那是“亲妹妹”的感情。

但蒋知夕隐约觉得,或许并非如此。

那种珍而重之的紧张,那种深入骨髓的牵挂,更像是一种早已萌芽而不自知的喜欢,一种习惯成自然、融入骨血的爱护。只是因为从小一起长大,这份感情被当事人和身边最亲近的朋友,都理所当然地归入了“亲情”的范畴。

聂玮辰自己,或许也从未仔细分辨过,那份对“小青梅”超乎寻常的在意,究竟是什么。他只是遵循着本能,去保护,去心疼,去将她视为最重要的人。

拉练的队伍出发了,口号声再次响彻训练场。蒋知夕看着前方聂玮辰依旧挺直却难掩心事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

出国是乌龙,骨折是现实。但无论是哪种情况,那个女孩在聂玮辰心中的分量,都重得不容置疑。而聂玮辰对那女孩的感情,恐怕远比他自己所以为的“兄妹之情”,要深刻和复杂得多。

这场军训,让她近距离地窥见了一个少年深藏的心事。而这份心事,从始至终,都与她,与任何其他外人,毫无关系。她收回目光,专注于脚下的路,将那个关于草莓糖和情歌的短暂夏天,悄悄埋在了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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