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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暴前夜

枷锁与玫瑰

厉景辰的伤势恢复得格外缓慢。子弹不仅擦过心脏,还伤及了肺部,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稍一用力便疼得冷汗涔涔,医生反复叮嘱必须长时间静养,绝不能动怒或劳心。

沈清歌并未像旁人预想的那样衣不解带地守在床边,她将大部分时间都投入到工作室的事务中——“破茧”系列发布会延期后的场地协调、嘉宾邀约、媒体对接,桩桩件件都需要她亲自敲定。她只是每天固定抽出一两个小时,准时出现在病房里。

他们之间的话依旧很少,甚至比他昏迷时还要沉默。她来了,有时会带一本时尚杂志,坐在窗边的椅子上静静翻看,阳光落在她的发梢,画面安静得像一幅画;有时就只是空着手来,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梧桐树发呆。

他醒来时,便会侧过头,目光黏在她身上,眼神复杂得如同揉碎的星光——有未说出口的悔恨,有克制的眷恋,还有一种经历过“永远失去”后,不敢再轻易靠近的小心翼翼。

他不再提那些撕心裂肺的忏悔,也不再说“求你原谅”的话,只是在她起身准备离开时,眼神会不自觉地追随她的背影,直到病房门“咔哒”一声关上,才缓缓收回目光,眼底的光也随之黯淡下去。

这份突如其来的平静,却让沈清歌感到一种莫名的心慌。过去三年,她习惯了将“恨他”作为支撑自己的铠甲,习惯了与他针锋相对、划清界限,习惯了将他彻底隔绝在自己的世界之外。

可现在,恨意的铠甲出现了裂痕,内心的壁垒摇摇欲坠,她反而像个失去方向的旅人,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眼前这个脆弱又真诚的他,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内心那片早已混乱的战场。

这天下午,她来看他时,手里多了一个小小的牛皮纸袋。从袋子里取出一小束新鲜的白色雏菊,花瓣上还沾着水珠,在病房的暖光下微微颤动。

她走到床头,将花插进花瓶里,动作自然而轻柔。厉景辰躺在床上,目光落在那束素净的雏菊上,眼底的冷硬瞬间柔和了一瞬——他记得,她以前最喜欢这种花,说它“朴素却有韧性,能在角落里开出自己的光”。

“发布会……因为我,延期了?”他轻声开口,声音还有些虚弱,这是他们这些天来,第一次主动谈及工作以外的事情。

“嗯。”沈清歌应了一声,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窗外随风摆动的梧桐叶上,语气平淡,“改到下周三了。”

“对不起……”厉景辰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愧疚,“因为我的事,耽误了你这么重要的发布会。”

“与你无关。”沈清歌打断他,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却下意识地反驳了他的“责任”,“场地临时出了点问题,嘉宾日程也需要重新协调,延期是正常流程。”

病房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监护仪发出的“嘀嘀”声,在空气中轻轻回荡。

过了许久,厉景辰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等你发布会结束,一切都安顿好了,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谈谈……关于离婚协议的事情。”

沈清歌猛地转头看向他,眼中满是错愕。

厉景辰垂着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避开了她的目光。放在被子上的手,不自觉地微微攥紧,指节泛白,泄露了他内心的紧张:“我知道……我从来都没有资格束缚你。当年那份契约婚姻,从一开始就是错的,早就该结束了。你……”他顿了顿,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才继续说,“你应该自由,去做你想做的事,过你想过的生活,不用再被‘厉景辰’这三个字,牵扯任何关系。”

他说出这番话,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了几分,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胸口的纱布微微起伏,显然是牵动了伤口。

沈清歌怔怔地看着他,大脑一片空白。她曾无数次幻想过,如何亲手撕碎那份束缚她的契约,如何彻底摆脱与他的关系。

可现在,这份她一直想要挣脱的枷锁,这个他曾经死死不肯放手的关系,竟然由他亲口提出终结?

她看着他苍白的脸,紧攥的手,以及那强装镇定却难掩痛楚的眼神,心中那片本就混乱的战场,瞬间掀起了更大的风浪——他明明刚刚为她挡了子弹,差点丢了性命;明明在那些素描本和信里,写满了对她的眷恋和不舍;明明在她留下时,眼神里会流露出安心的光芒……可他现在,却主动提出要放她走。

她张了张嘴,想说出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敲响,周鸣神色凝重地走了进来。他先是看了一眼沈清歌,眼神复杂,欲言又止,显然是有重要的事情要汇报,却又顾忌着她在场。

“什么事?”厉景辰察觉到他的异样,开口问道,声音瞬间恢复了些许平时的冷沉,带着上位者的威严,与刚才那个脆弱的男人判若两人。

“厉总,”周鸣走到床边,压低声音,语气急促,“林氏集团那边……有动作了。林董联合了几个一直对您不满的小股东,趁着您住院,在今天的董事会上对‘星空’品牌独立运营的方案提出了强烈质疑,还……还提起了诉讼。”

厉景辰的眉头骤然锁紧,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原本苍白的脸上,多了几分冷硬。

“他们指控您之前在巴黎与Song女士的合作,存在严重的利益输送——说您用星宸的百亿利润换私人晚餐,还签订了‘不平等补充协议’,损害了星宸科技全体股东的利益,要求您立刻终止与Song的合作,并且……接受董事会的调查。”周鸣的声音压得更低,“林薇薇还在私下联系媒体,看样子是想把事情闹大,让您名誉扫地。”

沈清歌的心也随之一沉。林薇薇和她的父亲,果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厉景辰重伤未愈,无法主持大局,正是他们反扑的最佳时机。这场诉讼,看似是冲着她和厉景辰的合作而来,实则是想借“利益输送”的由头,打击厉景辰在董事会的权威,甚至可能动摇他在星宸科技的绝对控制权。一旦“利益输送”的帽子被扣实,不仅她的Song品牌会受到牵连,厉景辰辛苦建立的商业帝国,也可能面临崩塌的风险。

“知道了。”厉景辰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只有常年身居高位的冷静,“按之前制定的备用计划应对,公关部控制好舆论,法务部准备应诉材料,告诉那些股东,想趁机夺权,也要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是!”周鸣点头,不敢多言,转身快步退了出去,临走前又看了沈清歌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隐晦的恳求。

病房里再次陷入沉默,但气氛已然不同。刚才那短暂的温情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形的压力,笼罩在两人心头。

沈清歌看着病床上那个刚刚提出“放手”、转眼就要面临商业帝国危机的男人——他脸色苍白,胸口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却要在病床上运筹帷幄,对抗虎视眈眈的敌人。

他刚刚为她挡了子弹,几乎送掉性命;

他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痛苦忏悔了整整三年;

他明明那么眷恋她,却愿意主动提出离婚,给她自由;

而他此刻,腹背受敌,既要对抗外部的商业围剿,又要承受身体的剧痛……

她还能……心安理得地、仅仅作为一个旁观者,甚至带着剩余的恨意,看着他独自应对这一切吗?

“你好好休息。”沈清歌站起身,声音依旧平静,但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眼神里也多了一些复杂难辨的东西,“发布会的事情,我自己能处理好,不用你担心。”

她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也没有看他,只是轻声说了一句:“至于离婚协议……等你身体好了,出院再说吧。”

说完,她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赶她。

厉景辰躺在病床上,怔怔地看着她离开的方向,反复咀嚼着她最后那句话——“等你身体好了,出院再说”。他眼中先是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微光,随即又被更深的苦涩和复杂情绪覆盖。

她没有立刻答应。

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用了”,只是说“等你身体好了”。

这是……一丝微弱的转机?还是……仅仅是出于对一个舍命救过她的伤者,最基本的怜悯和道义?

他不知道答案,只觉得胸口的伤口,似乎又开始疼了,却又带着一丝莫名的、连他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期待。

而他不知道的是,走出病房的沈清歌,在关上门的瞬间,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闭上了眼睛。

走廊里的灯光惨白,映着她苍白的脸,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中那座由恨意构筑了三年的坚固堡垒,正在从内部,传来清晰的、崩塌碎裂的声音。

旧的仇恨尚未完全消散,新的、更复杂的感情尚未理清,而外部的风暴,却已迫在眉睫。

她知道,自己再也无法置身事外了。这场风暴,既是厉景辰的战争,也成了她的战场。而她接下来的选择,将决定他们两人,乃至两个品牌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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