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当晚,星宸科技包下了本市最顶级的铂悦酒店宴会厅。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香槟塔堆叠得如同小山,穿着华服的名流们端着酒杯穿梭其间,谈笑风生。
厉景辰作为绝对的主角,一身手工定制的黑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眉宇间带着惯有的锐利与掌控力,正周旋于各国财团巨头之间,每一句话都恰到好处,举手投足间尽是商界帝王的从容与傲慢。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份从容是装的——他的心神早已飘回了公寓。
他时不时会下意识地瞥向口袋里静音的手机,屏幕漆黑,没有任何来自公寓的异常消息。周鸣适时凑上前来,压低声音汇报:“厉总,公寓那边刚发来消息,太太一切正常,已经回画室休息了,阿英在门口守着。”
一切正常……可他心中那股莫名的不安,却像潮水般越来越强烈,几乎要冲破胸膛。沈清歌出院时那句冰冷的“你会后悔的”,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寒光闪烁,让他脊背发凉。
晚宴进行到高潮,主持人走上台,笑着邀请厉景辰上台致辞。他整理了一下领带,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迈步,突然,周鸣脸色煞白,额头上布满冷汗,脚步踉跄地冲到他身边,甚至顾不上基本的礼仪,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附在他耳边用极度惊恐、几乎要破音的声音急促说道:
“厉总!不好了!出大事了!公寓……公寓那边起火了!火势特别大,消防说最早是从太太的画室先烧起来的,现在……现在整个顶层都快被烧穿了!”
厉景辰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像被冻住的冰雕。
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耳边的音乐、谈笑瞬间消失,只剩下周鸣那句“画室起火”在脑海里疯狂回响。
他一把夺过周鸣的手机,屏幕上是保镖刚刚发来的视频——他那栋位于顶层的公寓,此刻正被冲天的火光和滚滚浓烟吞噬,橘红色的火焰舔舐着玻璃幕墙,如同地狱伸出的魔爪!消防车刺耳的警笛声,透过听筒隐约传来,尖锐得像要划破夜空!
画室……她在画室休息!
一股冰寒彻骨的恐惧,瞬间从他脚底窜遍全身,四肢百骸都在瞬间失去了力气。
他什么都顾不上了——星宸的颜面,重要的致辞,在场的商界大佬……所有的一切,在“沈清歌可能在火里”面前,都变得一文不值!
他一把推开面前挡路的人,像疯了一样朝着宴会厅外冲去,西装外套被扯得歪斜,头发凌乱,全然没了往日的优雅。
“厉总!厉总!您还没致辞呢!”身后传来主持人慌乱的呼喊,还有宾客们错愕的议论声,“怎么回事啊?厉总怎么突然跑了?”
厉景辰充耳不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清歌!沈清歌还在里面!她不能有事!绝对不能有事!
他几乎是撞开酒店大门,跌跌撞撞地冲到停车场,嘶吼着让司机:“快!开最快的速度回公寓!不惜一切代价!快点!”
车子如同离弦的箭般冲了出去,一路上闯了无数个红灯。厉景辰坐在后座,双手死死攥着手机,指节泛白,不停地拨打沈清歌的电话,听筒里永远是冰冷的“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拨打公寓的座机,无人接听;拨打阿英的电话,依旧是忙音……
恐慌,像无数只冰冷的手,紧紧缠绕着他的心脏,勒得他几乎要窒息。
他眼前不断浮现出沈清歌在画室里安静作画的样子,浮现出她失去孩子后空洞的眼神,浮现出她出院时决绝的背影……如果她出事了,如果她真的在火里……他不敢想,也不能想!
当车子终于冲到公寓楼下时,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混乱到极致的景象。
消防车的红色警灯闪烁不停,救护车的蓝色灯光交织其间,警戒线将整个小区围得水泄不通,围观的人群挤在路边,议论声、警笛声、消防员的呼喊声混杂在一起,刺耳又绝望。
他那套位于顶层的公寓,此刻已面目全非——客厅和画室的玻璃完全炸裂,冲天的火光将半个夜空都染成了橘红色,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带着烧焦的木头和布料的味道,呛得人无法呼吸!
“清歌!沈清歌!”厉景辰推开车门,像一头失去理智的困兽,赤红着眼睛,疯了一样就要冲破警戒线往火场里冲,被两个穿着制服的消防员死死拦住。
“先生!冷静点!里面火势太大了,房顶随时可能坍塌,不能进去!太危险了!”消防员用力拽着他的胳膊,语气急切。
“我太太在里面!她还在里面!你们让我进去!我要去找她!”他疯狂地挣扎着,嘶吼着,声音沙哑变形,往日的冷静和骄傲荡然无存,只剩下濒临崩溃的绝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煎熬。消防员们架着水枪,奋力扑救,终于在凌晨时分,将大火控制住。
当最后一缕浓烟散去,几个消防员戴着防毒面具,小心翼翼地走进烧得最严重、几乎化为灰烬的画室废墟中,几分钟后,他们抬着一副担架走了出来——担架上,盖着一块白布,白布下,是一具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身体蜷缩成一团的女性遗体,皮肤碳化发黑,连轮廓都难以辨认。
遗体旁边的废墟里,散落着几枚没有完全熔化的碎片——那是厉景辰送给沈清歌的定制珍珠耳钉,还有她常戴的、刻着她名字缩写的细巧手链;更让他心脏骤停的是,工作人员从灰烬里翻出了一本几乎被烧毁殆尽、但封面烫金的“沈清歌”三个字仍依稀可辨的速写本,那是他去年生日时,特意为她定制的礼物。
法医戴着手套,蹲在旁边初步检查后,站起身,对着围上来的警察和厉景辰,用一种沉重的语气说道:“初步判断,死者吸入大量浓烟后昏迷,随后被大火灼烧,符合火灾致死的特征。具体死因需要进一步尸检,但……身份应该可以通过遗物确认。”
厉景辰怔怔地看着那具被白布覆盖的、娇小蜷缩的遗体,又看了看工作人员递过来的、装在透明证物袋里的首饰碎片和速写本——那本速写本的封面,他记得清清楚楚,是他亲手挑选的墨蓝色皮质,烫金的名字还是他一笔一划写下来的……
世界,在他眼前轰然崩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所有的光线都熄灭了,只剩下那具白布下的遗体,和证物袋里的碎片,像一把把刀,将他的心脏凌迟成碎片。
他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直挺挺地跪倒在一片狼藉、满是水渍和灰烬的地面上,膝盖撞击水泥地的剧痛传来,他却浑然不觉。
喉咙里发出一声如同野兽濒死般的、绝望而痛苦的呜咽,那声音嘶哑、破碎,却流不出一滴眼泪——眼泪早已在极致的痛苦中,被烧干了。
他输了。他用阴谋赢了沈氏,用强权赢了婚姻,却最终输掉了她,输掉了那个他直到失去才明白自己早已深爱、却被他亲手摧毁的女人。输掉了一切。
而在城市另一端,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正悄无声息地驶离市区,朝着机场方向开去。
车子里一片安静,只有发动机的轻微声响。后座上,一个戴着宽大墨镜、穿着灰色连帽衫、身形瘦弱的女人,缓缓摘下了墨镜,露出沈清歌那张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残留着一丝未散的冰冷。
沈清歌最后看了一眼车窗外,身后那座城市的方向,还能看到隐约的火光,像地狱里燃烧的火焰,渐渐远去。
她的眼神冰冷而坚定,没有丝毫留恋。
副驾驶上,坐着女保镖阿英,她看着后视镜里的沈清歌,眼神复杂——有同情,有犹豫,却更多的是一种“完成任务”的释然。
驾驶座上,握着方向盘的是顾怀远,他接到沈清歌的暗语邮件后,第一时间联系了阿英,秘密安排了一切:火场里的遗体,是她托人从殡仪馆找到的、与她身形相似的无名女尸;画室的火,是她提前用助燃剂和定时装置点燃的;那些“遗物”,是她故意留在现场的诱饵……
“都结束了。”顾怀远透过后视镜,看着沈清歌苍白的脸,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心疼。
沈清歌缓缓闭上眼,靠在椅背上,右手轻轻抚摸着左手无名指上的一枚素圈银戒——那是母亲留给她的遗物,简单,却带着温度,代替了那枚象征着欺骗与枷锁的钻戒。
“不,”她缓缓睁开眼,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黑暗,那黑暗里,藏着即将到来的黎明,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带着一种浴火重生的坚定力量,“顾老师,不是结束。”
厉景辰,你用阴谋毁了我的家,用冷漠夺走了我的孩子,用谎言囚禁了我的自由。你施加在我身上的一切痛苦与绝望,我会让你,百倍、千倍地偿还。
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