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士德拍卖行的宴会厅内,水晶吊灯如瀑布般垂落,上千颗切割完美的水晶折射出炫目的光,洒在衣香鬓影的人群中,将每个人的脸庞都映得流光溢彩。
名流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香槟杯碰撞的脆响、压低的谈笑风生,织成一张精致却疏离的网,空气中都漂浮着金钱与权力的气息。
沈清歌站在宴会厅入口,她身穿月白色吊带长裙,裙身垂坠着细碎的珍珠刺绣,走动时像月光落在水面,漾开浅浅的涟漪。
沈清歌未施粉黛的脸庞透着天然的瓷白,乌发松松挽成一个低髻,仅用一支素银簪子固定,露出纤细的脖颈与耳垂上小小的珍珠耳钉——那是母亲留下的遗物。
她的美,从不是夺目的艳,而是像春日里浸在晨露中的书卷,带着一股温润的、不具攻击性的柔美。
即便如此低调,她的出现,还是吸引了不少目光。几道或探究、或惊艳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可沈清歌无暇顾及,她的目光像被磁石吸引,刚踏入会场,就直直锁住了前排主位上的那个男人。
厉景辰。
他陷在宽大的黑色丝绒座椅里,姿态慵懒,却自带一股迫人的威压。深灰色手工西装衬得他肩宽腰窄,袖口露出的腕表表盘泛着冷光,与他周身的气场融为一体。
他甚至不需要任何动作,仅仅是坐在那里,就像在人群中划出了一道无形的界限,自成一方领域,让周遭的喧嚣都不自觉地沉寂了几分。
沈清歌的视线落在他的侧脸上——下颌线冷硬如刀削,鼻梁高挺,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
他正微微偏头,漫不经心地听着身旁助理的低语,狭长的眼眸半眯着,眼底深邃如寒潭,偶尔抬眼时,目光扫过台上的拍品,带着一种近乎漠然的审视,仿佛世间万物,都不过是他掌中的棋子,任他摆布。
心脏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跳动,沈清歌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手包里的邀请函,刻意选了个离他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既在他的视线范围内,又不至于太过靠近,像一株谨慎的草木,在寒风中努力维持着姿态。
拍卖会平稳进行,字画、古董、珠宝轮番上阵,竞价声此起彼伏,沈清歌始终沉默地坐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包带,直到那件拍品被推上台。
聚光灯骤然打亮,铺着黑色丝绒的托盘上,一条蓝钻项链静静躺着。钻石的切割面完美捕捉了灯光,折射出幽蓝的光晕,像将一整个星河揉碎在了上面,中央那颗主钻足有鸽子蛋大小,悬在链坠上,晃动时仿佛一滴凝结的星光——那是“星河之泪”,是她母亲生前最钟爱的首饰。
沈清歌的呼吸猛地一滞。当年沈家鼎盛时,父亲专程拍下这条项链,作为母亲的生日礼;后来家族中落,资金链断裂,父亲迫不得已,才将它抵押给了银行,却没想到,如今会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拍卖会上。
“‘星河之泪’蓝钻项链,起拍价,八百万。”拍卖师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清晰地落在沈清歌耳中。
沈清歌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母亲温婉的笑容仿佛还在眼前,她曾无数次趴在母亲膝头,看着母亲将这条项链戴在颈间,轻声说“清歌以后要像它一样,坚韧又明亮”。
这是她仅存的、与母亲最紧密的念想,是母亲留在这世上的温度,她必须拿回来!
“八百五十万!”
“九百万!”
竞价声瞬间响起,价格如潮水般迅速攀升。沈清歌放在膝上的手微微颤抖,却还是一次次举起了手中的号牌,声音清晰,却难掩尾音的微颤:“一千万。” “一千两百万。”
每一次报价,都像是在掏空她的底气,可想到母亲,她又咬着牙坚持。就在价格快要逼近一千五百万时,一个低沉、冷冽,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声音,从前排缓缓响起,瞬间压过了场内所有的嘈杂:
“两千万。”
是厉景辰。
他甚至没有抬手举牌,只是漫不经心地抬了抬下巴,身旁的助理立刻会意,起身代为报价。
话音落下,全场瞬间哗然——这个价格,早已远超“星河之泪”本身的市场价值,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是在故意抬价。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沈清歌身上,有怜悯,有好奇,更多的是看好戏的玩味——像在看一只闯入猎场的小鹿,如何在雄狮的注视下挣扎。
沈清歌感到脸颊发烫,一股热意从脖颈蔓延到耳尖,巨大的压力像潮水般将她淹没,让她几乎窒息。
沈家的尊严,母亲的遗物,此刻都被放在了这璀璨的聚光灯下,放在无形的天平上,被人肆意炙烤。
她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知道,这是她最后的机会——她能动用的全部个人资产,是她的底线,也是她对母亲最后的承诺。
深吸一口气,沈清歌猛地抬起头,举起了号牌,这一次,她的声音不再颤抖,反而异常坚定,穿透了场内的寂静:“两千五百万!”
话音落下,场内彻底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在她与厉景辰之间来回切换,等待着那个男人的反应——这场无声的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