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几次撑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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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梧桐树下那个青涩而热烈的初吻之后，穆祉丞和王橹杰之间的关系，进入了一个全新的、弥漫着粉色泡泡的阶段。然而，还没等他们好好消化这份悸动与甜蜜，为期七天的长假就不期而至。

这六天，对两人来说，简直比六年还要漫长。

他们几乎每天都抱着手机，从清晨的“早安，橹橹/哥哥”开始，到深夜的“晚安，做个好梦”结束，消息几乎没有断过。聊天的内容琐碎而日常，吃了什么，看了什么书，窗外有什么风景，甚至只是单纯地发一个表情包，都足以让屏幕另一头的人对着手机傻笑半天。

文字和表情包能传递思念，却无法替代真实的触碰和气息。越是聊天，那种渴望见面的心情就越是迫切。王橹杰会在输入框里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终只发出去一句“哥哥，我想你了。” 穆祉丞则会看着这条消息，心跳加速，回复一句“我也想你，很快就能见了。” 然后盯着日历，恨不得亲手把日子撕掉几页。

终于，到了假期第六天。天空从早上开始就阴沉沉的，到了午后，渐渐沥沥地下起了小雨，给灰蒙蒙的城市罩上了一层湿润的薄纱。空气里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有些凉，却莫名地让人心安。

穆祉丞和王橹杰约好了在市中心的图书馆见面。穆祉丞提前到了，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站在图书馆门口的屋檐下，看着雨丝顺着琉璃瓦滴落，汇成小小的水流。他的心也像这雨天的地面，湿漉漉的，充满了期待和一丝紧张。

远远地，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撑着一把透明的雨伞，穿过雨幕，快步朝图书馆走来。是王橹杰。他穿着一件米色的薄毛衣，衬得肤色更加白皙，因为走得太急，额前的碎发被雨水打湿了几缕，贴在光洁的额头上，看起来有种清透的少年感。

穆祉丞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随即又像擂鼓般狂跳起来。他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

王橹杰也看到了穆祉丞，脚步微微顿了一下，脸上迅速飞起两抹红晕，眼神有些闪烁，带着显而易见的羞涩。他走到屋檐下，收起了伞，站在穆祉丞面前，微微低着头，声音轻得像雨滴落在地上的声音：

“哥哥……等很久了吗？”

“没有，我也刚到。”穆祉丞的声音也有些干涩，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点，但微微发红的耳根出卖了他。几日不见，他的橹橹好像又好看了一点。

两人并肩站着，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甜蜜又尴尬的沉默。雨声淅沥，成了最好的背景音。

过了一会儿，王橹杰像是鼓足了勇气，抬起头，看着穆祉丞，眼神亮晶晶的，说了几句听起来有些无头无脑的话：

“哥哥……今天的雨，下得真好。”

“路上的行人，都走得很慢。”

“图书馆门口的银杏叶，掉了很多，黄灿灿的，铺在地上，像地毯一样。”

穆祉丞愣了一下，没太明白王橹杰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他眨了眨眼，老实巴交地回答：“啊？是……是啊，下雨天是有点冷。叶子是掉了很多……”

王橹杰看着穆祉丞一脸茫然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角弯弯的，带着点狡黠和无奈。他的哥哥，在某些方面，真是直白得可爱。他那些婉转的、藏在景物描写里的心意——“希望时间过得慢一点，希望能和你一起慢慢走，希望这条路能长一点，希望能一直陪在你身边看风景”——他好像完全没听懂。

不过，没关系。王橹杰心想，这样也挺好。

“我们……走吧？”王橹杰笑着提议，打破了这层尴尬又甜蜜的薄膜。

“好。”穆祉丞点点头，撑开了伞，很自然地倾向王橹杰那边。

两人共撑一把伞，走入细密的雨幕中。伞下的空间不大，肩膀不可避免地轻轻碰在一起。每一次触碰，都像有微弱的电流划过，让两人的心跳都悄悄加速。他们都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走着，听着雨点敲打伞面的声音，感受着彼此近在咫尺的呼吸和体温。

走了一段路，经过一个积水的小水洼。王橹杰看着水洼里两人的倒影，忽然停下了脚步，转过头，用那双湿漉漉的、带着点撒娇意味的眼睛看着穆祉丞，小声说：

“哥哥……我有点累了。你……可以背我吗？”

这个要求有些突然，甚至有些孩子气。放在以前，穆祉丞可能会觉得不好意思，或者直接拒绝。但此刻，看着王橹杰那期待又带着点怯意的眼神，穆祉丞心里只有满满的宠溺和纵容。

他的橹橹，终于又开始对他撒娇了。这是好事。

穆祉丞几乎没有犹豫，就点了点头，嘴角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好。”

他弯下腰，将伞递给王橹杰，做出了一个准备的姿势。王橹杰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放出惊喜又灿烂的笑容，他小心翼翼地趴到穆祉丞的背上，双手环住他的脖颈。

穆祉丞稳稳地站起身，托住王橹杰的腿弯。王橹杰比他想象中还要轻一些，背在背上，几乎没什么重量。他撑着伞，继续往前走。

王橹杰将下巴搁在穆祉丞的肩膀上，能清晰地闻到他颈间清爽的气息，感受着他背部传来的温热和坚实的力量。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和幸福感，将他紧紧包裹。他偷偷地、更深地吸了一口气，将脸埋进穆祉丞的颈窝，像只找到了归宿的小猫。

穆祉丞感受着颈侧传来的温热呼吸和细微的痒意，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愿意陪着王橹杰胡闹，愿意背着他走过这湿漉漉的街道，愿意就这样一直走下去。只要他的橹橹开心。

走了一会儿，雨渐渐小了。两人路过一家电影院，王橹杰看着海报，忽然说：“哥哥，我们去看电影吧？听说新上了一部文艺片，评价还不错。”

穆祉丞对文艺片其实不太感冒，他更喜欢节奏快一点的商业片或者热血的动作片。但看着王橹杰亮晶晶的、充满期待的眼睛，他毫不犹豫地点头：“好。”

买了票，走进昏暗的影厅。电影果然如穆祉丞所料，节奏缓慢，台词晦涩，讲述着一段纠结而压抑的情感故事。穆祉丞努力集中精神看了一会儿，但连日来的思念加上影片沉闷的氛围，以及身边王橹杰身上传来的、令人安心的气息，让他的眼皮开始打架。

起初，他只是偶尔点点头，强撑着不睡。后来，意识渐渐模糊，脑袋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最终，他再也抵挡不住困意，头一歪，靠在柔软座椅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王橹杰正看得入神，忽然感觉肩膀一沉。他侧过头，发现穆祉丞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影厅里昏暗的光线勾勒出穆祉丞熟睡的侧脸轮廓，他呼吸平稳，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张着，看起来毫无防备，甚至有点……可爱。

王橹杰的心瞬间变得无比柔软。他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让穆祉丞靠得更舒服一些，然后，就再也没有心思看电影了。

他的目光，从银幕上移开，完全落在了身边熟睡的人身上。像着了魔一样，怎么也看不够。他仔细地看着穆祉丞的眉毛，眼睛，鼻子，嘴唇……仿佛要将他的每一个细节都刻进脑海里。几日不见的思念，在此刻化作了无声的凝视。

电影的光影变幻，映在穆祉丞的脸上，明明灭灭。王橹杰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周围观众的低语，影片里的对白和配乐，都变成了遥远的背景音。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穆祉丞平稳的呼吸声，和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不知道过了多久，穆祉丞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他还有些迷糊，下意识地转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然后，就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的、专注而温柔的眼睛。

王橹杰一直在看着他，在他睁眼的瞬间，也丝毫没有躲闪。两人的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中，猝不及防地撞在了一起。

穆祉丞瞬间清醒了。他看到了王橹杰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浓得化不开的爱意和……一种近乎痴迷的专注。被这样直白而深情地注视着，穆祉丞的脸“唰”地一下红了，心跳骤然加速。

王橹杰的眼睛很美，尤其是在这种光线下，像两潭深不见底的秋水，倒映着银幕上流动的光影，也清晰地倒映出他自己有些怔忪的脸。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地、深深地对视着。影厅里的喧嚣仿佛被隔绝开来，形成了一个只属于他们两人的、静谧而暧昧的小小空间。空气中仿佛有看不见的电流在滋滋作响，传递着彼此加速的心跳和无声的情愫。

穆祉丞甚至能看清王橹杰瞳孔中自己的缩影，能数清他微微颤动的睫毛。他忘记了害羞，忘记了周围的一切，只是沉浸在这片温柔的凝视里，仿佛要透过这双眼睛，一直看到对方的心里去。

对视了很久，很久。直到影片结束，灯光亮起，周围响起嘈杂的散场声，两人才如梦初醒般，有些慌乱地移开了视线。

穆祉丞轻咳一声，掩饰着自己的窘迫：“呃……电影……放完了？”

王橹杰的脸也红扑扑的，低着头，小声应道：“嗯……放完了。”

虽然电影讲了什么，穆祉丞几乎完全没看进去，但这个下午，这场雨，这个背上的温度，以及影院里那漫长而深刻的对视，都成了他记忆中最甜蜜、最珍贵的片段。而王橹杰那几句无头无脑的话，他也终于在后来某个瞬间，恍然大悟，然后对着手机，傻笑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