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义城时,天已近黄昏。
夕阳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魏无羡走在最后,手臂上的灼痛感虽减轻,后背的鞭痕却隐隐作痛,每走一步都像有细密的针在扎。
他强撑着跟上队伍,不想让旁人看出异样,可脸色却越来越苍白,额角渗出的冷汗浸湿了鬓发。
“…你还好吗?”蓝忘机最先察觉到他的异常,放慢脚步走到他身边,目光落在他紧绷的肩线上,语气带着关切,“若不舒服,我们可以先找地方歇息。”
“无妨。”魏无羡摇摇头,声音有些虚弱,却仍在强撑,“只是之前在义城打斗时耗了些灵力,歇会儿就好。”
他不想提后背的伤,更不想解释那并非“跌落山崖的划伤”——魏昭编造的谎言,他早已习惯用来应付旁人的追问。
蓝忘机眉头皱得更紧。
他记得在云深不知处寒潭边,看到魏无羡后背那十道泛着电光的鞭痕,疤痕规整,边缘还带着雷电灼烧的痕迹。…可魏无羡不愿多说,他也不便再追问,只能默默放慢脚步,护在他身侧。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魏无羡后背的痛感突然加剧,像是有烈火在灼烧,连带着手臂上的恶诅痕也再次发作,黑紫色的印记顺着血脉快速蔓延,瞬间爬上脖颈。
他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小心!”蓝忘机眼疾手快,立刻伸手将他扶住,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入手处一片滚烫,魏无羡的呼吸已经变得微弱,脸色苍白得像纸,连银纹面具都掩盖不住那份病态的虚弱。
“无忧前辈!”蓝思追、蓝景仪与金凌立刻围上来,脸上满是焦急,“前辈怎么了?是不是恶诅痕又发作了?”
蓝忘机没有说话,只是小心翼翼地将魏无羡打横抱起,转身对着三人沉声道:“先找附近的客栈歇息,我来处理他的伤。”
他抱着魏无羡的手臂微微收紧,心中满是疑惑与心疼这人到底经历过什么?为何总是要独自强撑,不肯向旁人示弱?
…
【客栈】
来到附近的客栈,蓝忘机将魏无羡抱进房间,轻轻放在床上。
他伸手想摘下魏无羡的面具,看看他的脸色,手指刚碰到面具边缘,却被魏无羡无意识地抓住手腕。
“别摘……”魏无羡的声音微弱,带着几分抗拒,“不好看……”
蓝忘机动作一顿,终究还是收回了手。
他没有再勉强,只是解开魏无羡的外袍,查看他后背的伤——那十道鞭痕此刻泛着淡淡的红光,与脖颈处的恶诅痕相互呼应,显然是两种伤势相互影响,才让他突然晕倒。
“先压制恶诅痕。”蓝忘机低声自语,从怀中掏出一枚清心丹,小心翼翼地喂魏无羡服下,又凝聚灵力,指尖泛着淡淡的蓝光,轻轻按在他的脖颈处,试图缓解恶诅痕的侵蚀。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房间里只剩下灵力流动的细微声响。
蓝忘机守在床边,看着魏无羡苍白的侧脸,心中的疑虑越来越深:身上的伤、魏昭的刻意隐瞒,还有他与“魏婴”莫名的相似之处,这一切都像一团迷雾,让他看不清真相。
而此时的魏无羡在昏睡中,眉头紧紧蹙着,似乎又陷入了痛苦的梦境。
他隐约看到一道玄色身影站在自己面前,语气带着偏执的占有:“无忧,别再想那些人了,留在我身边,我会护你一辈子……”
“兄长……”魏无羡轻声呢喃,手指微微颤抖,却再也发不出声音,彻底陷入了黑暗。
蓝忘机指尖的灵力缓缓注入魏无羡体内,试图将恶诅痕的毒素暂时压制。
可刚触碰到那黑紫色印记,便感觉到一股阴寒之力反噬而来,与魏无羡后背上雷鞭痕的雷电之力相互冲撞,让他的灵力竟难以顺畅运转。
“两种异力相互纠缠……”蓝忘机低声自语,眼中满是凝重。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伤势,恶诅痕的阴毒与雷鞭的霸道本是相克之力,此刻却在魏无羡体内形成死结,若不尽快化解,恐怕会伤及根本。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蓝思追端着一碗熬好的汤药走进来,轻声道:“含光君,这是我按照蓝氏古籍上的方子熬的驱毒汤,或许能帮到前辈。”
蓝忘机接过汤药,小心地扶起魏无羡,将碗沿凑到他唇边,一点点将汤药喂了进去。
温热的汤药入喉,魏无羡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些,呼吸也平稳了几分。
“多谢。”蓝忘机轻声道,将空碗递给蓝思追,又叮嘱道,“你们在门外守着,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蓝思追点头应下,轻轻带上门离开。
房间里再次恢复安静,蓝忘机重新坐回床边,目光落在魏无羡的面具上。
他忍不住伸出手,指尖在面具边缘轻轻摩挲——他太想知道,这面具之下,是否藏着那张他寻找了十三年的脸。
可就在指尖即将碰到面具时,魏无羡突然睁开了眼。
他的眼神还带着几分昏沉,看清眼前的蓝忘机后,声音沙哑地问道:“蓝二公子……我这是……”
“你恶诅痕发作,还引发了旧伤,晕了过去。”蓝忘机收回手,语气放柔,“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魏无羡动了动手指,只觉得浑身无力,后背的痛感虽减轻了些,却仍像有重物压着。
他摇了摇头,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蓝忘机按住肩膀:“不必急着起身,再躺会儿。”
“多谢蓝二公子照看。”魏无羡低声道,心中莫名有些不自在。他不习惯被人这样悉心照料,尤其是在自己如此狼狈的时刻。
蓝忘机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他。过了片刻,才轻声问道:“你后背的伤,到底是什么?”
魏无羡身体一僵,眼神有些闪躲:“就是……小时候跌落山崖,被荆棘划伤的,没什么特别的。”
“荆棘划伤,不会带着雷电之力。”蓝忘机语气坚定,没有丝毫退让,“魏公子…魏昭告诉你的,未必是真相。”
魏无羡愣住了,自家兄长可不是这样说的,而他自己也因为看不到没有多想,他没想到蓝忘机竟看过了自己后背的伤。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找不到任何理由——他对自己的过去一无所知,魏昭说什么,他便信什么,可此刻蓝忘机的话,却让他心中生出一丝怀疑。
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追问时,窗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蓝景仪的惊呼:“含光君!不好了!魏宗主来了!”
魏无羡脸色骤变,他下意识地想下床,却被蓝忘机按住:“你现在不宜动,我去见他。”
可不等蓝忘机起身,房门便被猛地推开。
魏昭身着玄色衣袍,脸色阴沉地站在门口,目光死死盯着床上的魏无羡,周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无忧,谁让你乱跑的?跟我回去!”
魏无羡看着兄长眼中的怒意,心中一紧,低声道:“兄长,我……”
“不必多说!”魏昭打断他,快步走到床边,不顾魏无羡的虚弱,强行将他从床上拉起,“你的身体不适合待在这里,现在就跟我回昭山!”
“魏宗主,他现在伤势未愈,不宜长途跋涉!”蓝忘机上前一步,挡住魏昭的去路,语气带着几分冷意,“你若真为他好,就该让他留下休养,而不是强行带他走。”
“这是我们昭山魏氏的家事,与蓝二公子无关!”魏昭眼神锐利地盯着蓝忘机,“请蓝二公子让开,不要妨碍我!”
两人目光对峙,空气中弥漫着剑拔弩张的气息。魏无羡夹在中间,看着兄长的偏执与蓝忘机的坚持,心中满是茫然——他到底该相信谁?他的过去,又到底藏着怎样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