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里面像是有一万只蜜蜂在开摇滚演唱会，嗡嗡嗡，吵得他天灵盖都要掀开了。
李默，或者说，现在这具身体的主人，挣扎着从一场漫长而混乱的梦境里挣脱出来。眼皮重得像焊了铅块，他费了老鼻子劲，才勉强掀开一条缝。
光线刺眼。
他眯着眼，花了三秒钟聚焦，又花了五秒钟死机。
入眼不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也不是自家那有点掉粉的出租屋屋顶，而是一片……灰扑扑、带着细微裂纹的水泥预制板。鼻尖萦绕着一股复杂的味道，有灰尘的土腥气，有角落里隐约传来的尿骚味，还有他自己身上散发出的、几天没洗澡的酸馊气。
这味儿挺上头的，瞬间就把残留的睡意驱散了大半。
他猛地想坐起来，动作太急，脑袋“咚”一声撞在了上方的硬物上，眼前金星乱冒。
“操！”
捂着额头，他龇牙咧嘴地彻底清醒了，开始打量四周。
空间逼仄，长度将将够他伸直腿，高度嘛，他要是想坐直，就得像刚才那样付出点代价。身下是几块硬纸板拼凑的“床垫”，硌得他浑身骨头疼。旁边散落着几个空了的矿泉水瓶，一个吃了一半、已经干瘪发硬的馒头，还有一本封面模糊不清的杂志。
这他妈是个……桥洞？
不对，看这结构，更像是某个烂尾楼里用建筑垃圾围出来的“单间”。
一股凉意从尾椎骨沿着脊柱嗖嗖地往上爬。
老子不是在公司连续肝了七十二小时代码，然后眼前一黑就啥也不知道了吗？怎么一睁眼就换地图了？还是这种地狱开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行头——一件洗得发白、领口都松垮变形的T恤，一条膝盖磨得快透光的牛仔裤，脚上的运动鞋张嘴对他吐着舌头。
这配置，比街边要饭的也就强在没那么明显的职业特征。
记忆像是断了片的录像带，滋滋啦啦地开始往回倒放。原主也叫李默，大学毕业一年，没找到正经工作，干啥啥不成，吃啥啥不剩，女朋友跑了，朋友散了，家里人估计也失望透顶，最后流落到这么个地方，靠着打点零工和捡破烂勉强维生。昨天好像是饿急了，去翻垃圾桶找吃的，跟一条野狗发生了点冲突，被追着跑了几条街，回来后就发起了高烧，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再然后，就是自己这个倒霉催的社畜，顶着猝死的DEBUFF，无缝衔接了过来。
“穿越了……”李默靠在冰冷的纸壳箱“墙壁”上，双眼无神地望着头顶的水泥板，“还是个他妈的天糊开局。”
他想起自己那还没还完的房贷，那领导画的永远吃不到的大饼，那永无止境的加班……好不容易熬到可能解脱了，结果一头栽进这么个更深的坑里。
这算什么？跳出油锅，掉进茅坑？
就在他悲愤交加，准备问候老天爷全家的时候，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里响了起来。
那声音，非男非女，带着点电子合成特有的冰冷和刻板，但又诡异地透着一股子……难以言说的贱气。
【叮！检测到宿主强烈的‘混吃等死’、‘摆烂到底’、‘拒绝内卷’核心诉求，符合绑定条件！】
【宇宙级终极咸鱼福音——‘最强躺平系统’，正在为您激活……10%…50%…100%！】
【激活成功！绑定宿主：李默。】
【本系统致力于为宿主提供全方位、无死角、可持续性的躺平服务，助您摆脱世俗烦恼，拥抱佛系人生，实现生命的大和谐！】
李默愣住了，脑子里的脏话瞬间卡壳。
系统？传说中的金手指？
躺平系统？听起来……好像有点东西？
难道是否极泰来，老天爷终于想起来给他这个亲儿子（虽然是后的）发挂了？
一股热流瞬间涌遍全身，刚才还觉得冰冷刺骨的桥洞（或者烂尾楼单间），此刻仿佛都温暖了起来。他激动得差点老泪纵横。
“系统？”他试探着在脑海里呼唤，“介绍一下，具体怎么个躺平法？给钱吗？给房吗？给超能力吗？”
【宿主您好。】系统的声音依旧平稳，【本系统不直接提供货币及实物奖励。】
李默的心凉了半截。
【但本系统会根据宿主‘躺平’的质量与时长，发放‘躺平点数’。点数可在系统商城兑换包括但不限于：现金（需依法纳税）、技能体验卡、属性点、特殊状态、乃至实物奖励（需合理解释来源）等。】
李默的心又热了起来。能换钱！这就够了！还要啥自行车！
【新手任务发布：‘初识躺平’。】
【任务要求：保持当前姿势（平躺），持续时长：1小时。】
【任务奖励：躺平点数 10点，新手大礼包一份。】
【失败惩罚：无。】
【请问宿主是否接受任务？】
“接受！必须接受！”李默几乎是在心里吼出来的。
这还用想？躺着就能拿奖励，还有新手大礼包！失败还没惩罚！这哪是系统，这简直是亲爹！不，亲爹都没这么体贴！
【任务已接受，计时开始。】
李默立刻调整了一下姿势，尽量让自己在硬纸板上躺得舒服点，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一分钟，两分钟……
刚开始，他还有点小激动，心里盘算着这10点能换多少钱，新手大礼包能开出什么好东西。是直接给一百万现金？还是送一套市中心大平层？或者来个超能力，比如点石成金啥的？
但很快，现实就给了他一点小小的考验。
身下的纸板实在太硌人了，凹凸不平，感觉脊椎骨都快被硌出印子了。而且这地方阴冷潮湿，躺久了感觉关节都在冒凉气。远处隐约传来城市的喧嚣，车流声，人声，更衬托出此地的寂寥。几只苍蝇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嗡嗡嗡地在他头顶盘旋，试图跟他进行亲密接触。
“滚开！”李默在心里骂道，挥手驱赶。
苍蝇飞走，片刻后又执着地回来了。
他忍。
为了钱！为了房子！为了不再挨饿受冻！为了摆脱这该死的桥洞（烂尾楼）生涯！
区区苍蝇，区区硬板床，算得了什么！
他努力放空大脑，想象自己正躺在马尔代夫柔软的沙滩上，阳光明媚，海风习习，比基尼美女在远处嬉戏……
“咕噜噜——”
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把他从美好的幻想里拽回了冰冷的现实。
饿。
前身估计就没怎么吃饱过，这会儿胃里空得发慌，一阵阵抽搐着疼。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看向旁边那半个硬馒头，强忍着把它塞进嘴里的冲动。万一任务要求是“静止不动”呢？吃东西算不算动了？
不能因小失大！
他重新闭上眼，开始数羊。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数到第一百零八只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快睡着了，但饥饿和寒冷又让他保持着一种诡异的清醒。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
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灵魂即将出窍的时候，那如同天籁般的系统提示音终于再次响起。
【叮！新手任务‘初识躺平’完成！】
【奖励发放：躺平点数 10点，新手大礼包一份，已存入系统空间，请宿主自行查收。】
“完成了！”李默几乎要喜极而泣，猛地就想坐起来庆祝。
【叮！检测到宿主完成新手任务，触发隐藏条款——‘动态平衡’机制已解锁。】
【说明：为防止宿主因长期静止导致肌肉萎缩、骨质疏松、精神抑郁等健康问题，本系统将不定期发布‘动态任务’，以促进宿主身心健康发展。动态任务为强制性任务，失败将扣除相应点数，点数不足时，将随机剥夺宿主已有技能或属性。】
李默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等……等等？什么隐藏条款？什么动态任务？强制性？失败还扣点数？剥夺技能属性？”他脑子里一片空白，“系统！你他妈给我解释清楚！说好的躺平呢？说好的咸鱼福音呢？这他妈是福音还是噩耗？”
系统对他的质问置若罔闻，用那平板无波的电子音继续播报：
【检测到宿主当前环境：城市商业步行街，人流密集度：高。】
【检测到宿主关联人物：前女友张雅及其现男友，距离50米，正在接近。】
【检测到宿主精神状态：紧张、窘迫、社死预感强烈。】
【条件符合，动态任务生成中……】
李默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如同冰水般浇遍全身。他下意识地扭头，朝着系统提示的方向望去。
只见不远处，一个穿着米白色连衣裙、妆容精致的女人，正挽着一个西装革履、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男人，有说有笑地朝这边走来。
不是张雅是谁？
那个嫌他穷、嫌他没出息、在他最落魄的时候毫不犹豫甩了他，投入了一个据说家里有点小钱的土鳖怀抱的前女友！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李默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直接隐身。他现在这造型，这处境，被张雅看到，简直是公开处刑，还是反复鞭尸的那种！
他赶紧低下头，用手挡住脸，心里疯狂祈祷：“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然而，系统的声音如同催命符一般，再次响起。
【动态任务发布：‘耻辱的华尔兹’！】
【任务内容：当目标人物（张雅）行至宿主正前方五米内时，宿主需立即起身，以后空翻姿势亮相（成功与否不计），随后右手叉腰，左手指向目标，气沉丹田，大声喊出以下台词：‘呔！恭送母老虎觅得新猢狲，祝二位锁死，永世不得超生！’】
【任务时限：目标进入范围后10秒内。】
【任务奖励：躺平点数 50点。】
【失败惩罚：扣除躺平点数 100点。（新手保护期，点数可为负）】
李默：“……”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CPU已经被这奇葩任务干烧了。
后空翻？他他妈大学体育课前滚翻都做不利索！还后空翻？
恭送母老虎？觅得新猢狲？锁死？永世不得超生？
这他妈都是什么虎狼之词？！这是碳基生物能想出来的台词？！
这系统是跟他有仇吧？绝对是吧！刚绑定不到一小时，就要送他上社会新闻头条吗？标题他都想好了——《震惊！落魄青年当街羞辱前女友，疑似精神失常！》
“我拒绝！”李默在脑海里咆哮，“这任务不可能完成！你杀了我吧！”
系统：【任务倒计时将在目标进入范围后启动。拒绝执行或任务失败，将严格执行惩罚措施。】
冰冷的电子音没有一丝回旋的余地。
李默浑身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他看着那对狗男女越走越近，已经能清晰地听到张雅那故作娇嗲的笑声，以及那个男人吹嘘自己又谈成了几百万生意的夸夸其谈。
完了。
全完了。
他的人生，从穿越过来到现在，总共不到两小时，就要以这种无比荒诞、无比羞耻的方式，彻底终结了吗？
他看了一眼系统面板里那可怜的10点躺平点数，又看了看那失败后-90点的恐怖未来。新手保护期……点数可为负……这意思是，他还没开始赚钱，就要先背上系统的债务？
张雅和那男人越来越近，眼看就要走到他正前方那个死亡距离了。
李默的心脏跳得像擂鼓，血液冲上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他感觉自己像个被推上断头台的死囚，明知道前面是万丈深渊，却不得不往前走。
社死，还是负债？
这他妈是什么地狱选择题？！
五米！
就在张雅的高跟鞋尖踏入那个无形的死亡圈的一瞬间——
李默动了。
他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操控着，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动作僵硬得如同生锈的机器人。
脑子里一片空白，所有的羞耻心、所有的理智，在系统惩罚的威胁下，暂时被屏蔽了。
他深吸一口气，回忆着电视里体操运动员的动作，双手下意识地往地上一撑，腰部用力，双腿猛地向上甩——
想象中的潇洒后空翻并没有出现。
他只感觉手臂一软，腰腹力量根本不足以支撑这个高难度动作，整个人以一种极其扭曲、极其笨拙的姿势，向后翻腾了……大概四十五度角，然后“啪叽”一声，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屁股墩儿，后背和后脑勺紧接着与冰冷的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砰！”
一声闷响。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
周围嘈杂的人声瞬间消失，所有路人的目光，包括张雅和她现男友，都齐刷刷地聚焦到了这个当街表演“平地摔进阶版”的奇葩身上。
李默被摔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感觉尾椎骨都快裂开了。
但系统的任务还在倒计时！
他顾不上疼痛，也顾不上周围那能杀死人的目光，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踉跄了一下才站稳。他按照任务要求，努力做出一个“气势十足”的样子——右手叉腰（因为紧张，动作有点变形，像是腰间盘突出），左手颤抖地指向一脸错愕、随即转为嫌恶和震惊的张雅。
他张开嘴，用尽平生最大的力气，吼出了那段让他恨不得当场去世的台词，声音因为疼痛和羞耻而带着明显的颤抖和破音：
“呔！恭送母老虎觅得新猢狲！祝二位锁死，永、永世不得超生——！”
最后一个字吼完，他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空气死寂。
时间仿佛凝固了。
张雅那张妆容精致的脸，先是惊愕，然后是不敢置信，最后涨成了猪肝色，指着李默，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一个字。她旁边的现男友，也是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看看李默，又看看张雅，眼神里充满了怀疑和审视。
周围的吃瓜群众们，在经过短暂的震惊后，爆发出了压抑不住的哄笑声和议论声。
“卧槽！牛逼！”
“这哥们儿受啥刺激了？”
“拍段子呢？”
“那不是张雅吗？她前男友？搞什么名堂？”
“母老虎……新猢狲……哈哈哈，人才啊！”
各种手机摄像头，毫不客气地对准了场中央的三人。
李默站在原地，脸颊滚烫，恨不得立刻化身土拨鼠，原地打个洞钻进去，永远不再出来。
【叮！动态任务‘耻辱的华尔兹’完成！奖励发放：躺平点数 50点。】
系统的提示音如期而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李默却只想哭。
他看着系统面板里从10点变成60点的躺平点数，内心没有一丝喜悦，只有无尽的悲凉和羞愤。
这他妈是用尊严和社死换来的啊！
他抬起头，迎上张雅那几乎要喷出火的目光，以及周围形形色色看猴戏一样的眼神。
完了。
他在这个城市，不，在这个世界，算是彻底“出名”了。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李默在心里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
“系统！我日你仙人板板！！！”
【宿主情绪波动剧烈，建议平复心情，保持躺平心态，有助于身心健康。】系统适时地“贴心”提醒道。
李默：“……”
他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气晕过去。
这操蛋的穿越！这杀千刀的系统！
他发誓，总有一天，等他攒够了点数，或者找到了办法，他一定要把这个鬼系统从脑子里抠出来，拆成零件，然后丢进炼钢炉里烧成灰！
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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