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年光阴,对于凡人而言是十世轮回,对现在的我来说,不过是一条布满荆棘的寻回之路。
第一百年,极北冰川。
放眼望去,只有无尽的雪白与刺骨的严寒。这里的冰层厚达千丈,而在最深处的地脉寒眼中,我感应到了第一块碎片的气息。
守护它的,是一头诞生于万载玄冰中的冰凤。它展开的双翼遮天蔽日,每一次挥动都卷起足以冻结元神的寒风。
“人类,离开!”它的神念如同冰锥,刺入我的识海。
我没有言语,天逆珠悬浮于顶,混沌气息化作一道长矛。战斗没有技巧,只有最纯粹的力量碰撞。冰凤的利爪撕开我的胸膛,而我的混沌长矛也贯穿了它的核心。
它哀鸣着消散,化作漫天冰晶。我拖着几乎被冻僵的身躯,破开寒冰,取出了那枚被封在玄冰核心中的灵魂碎片。
碎片触手微凉,融入天逆珠的瞬间,心口的温暖似乎增加了一分。我在此地盘坐十年,才驱散了侵入骨髓的寒意。
第三百年,无尽深海。
潜入黑暗的海沟,压力足以碾碎法宝。在一片散发着柔和蓝光的“海洋之心”——一座巨大的天然水晶矿脉中心,我找到了第二块碎片。它维系着这片海域的灵压平衡。
一头修炼万年的八爪巨妖盘踞于此,它是海洋的守护者。“取走它,海域失衡,亿万水族将遭劫难!”它的神念带着愤怒与恳求。
这个世界的生灵是虚假的,但他们的痛苦在此刻如此真实。我闭上眼,想起婉儿迎向天道之光的身影。
“与我何干。”我的声音冰冷,在天逆珠的庇护下,强行突破了巨妖的触手封锁。矿脉被取走的瞬间,整个海床剧烈震动,上方传来海啸的轰鸣。
我无视了身后巨妖的悲愤咆哮与即将降临的灾难,带着碎片冲出海面。身后,是开始动荡的海洋。
第五百年,人间村落。
这是一座与世无争的小村庄,村口的庙宇中,供奉着一尊慈眉善目的观音像。第三块碎片,就温养在泥塑的神像之内。
若取走,需毁掉村民的信仰寄托。当我伸手触碰到神像时,村民们手持农具,愤怒地围住了我。他们不懂修行,眼中只有最朴素的信仰被亵渎的愤怒。
“妖魔!快放开菩萨!”
“你会遭报应的!”
他们的谴责比妖魔的利爪更让人难受。但我没有迟疑。掌力轻吐,观音像自眉心开始裂开,那道温润的灵魂碎片飞入我手中。在村民们绝望与仇恨的目光中,我化作长虹离去,将那些哭喊与咒骂抛在身后。
第八百年,西漠死海。
无尽的黄沙之下,潜伏着一头罕见的“幻形沙妖”,它能完美融入环境,其妖丹经万年凝聚,已与第四块灵魂碎片共生融合。强行剥离,碎片必损。
我耗费数十年,在一处上古遗迹的残片中,找到了一种古老的“融灵秘术”。唯一的办法,就是将整个妖丹吸入自己体内,以自身为熔炉,慢慢炼化妖力,同时温养其中婉儿的灵魂。
这是一场豪赌。沙妖的强大超乎想象,其妖丹蕴含的狂暴妖力足以撑爆寻常修士。激战三日,黄沙被染成暗红,我几乎拆了它的每一粒沙砾化身,才最终将其核心妖丹逼出。
没有丝毫犹豫,我运转秘法,将那枚蕴含着婉儿灵魂碎片的妖丹吸入丹田。瞬间,狂暴的妖力如同决堤洪流,在我经脉中横冲直撞。我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如同被点燃,皮肤下仿佛有无数沙砾在滚动、切割。
我盘坐于沙海中心,以莫大意志引导天逆珠的力量,开始漫长的炼化与温养过程。此过程痛苦无比,却也能感受到,那碎片在妖丹中,正逐渐与我的气息交融,变得愈发凝实。
八百年,五块碎片。
天逆珠内,婉儿的灵魂已不再是微不可查的一点,虽然依旧残破,却有了依稀的轮廓。
我站在世界之巅,神念如同水银泻地,扫过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再无感应。
这个世界,已没有婉儿的痕迹了。
我低头,看着掌心微微旋转的天逆珠,里面五块碎片如同星辰般缓缓运行。
“这个世界没有了,”我轻声自语,目光投向苍穹,仿佛要穿透那层虚假的天空,“那就去下一个。”
该离开这个囚笼,去往更广阔的时空,继续我的追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