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梧桐叶被秋风染成了金黄，一片片打着旋儿落下，在医院的草坪上积了薄薄一层。连续三天，东部战区医院的特护病房里都弥漫着消毒水和药剂混合的气味，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光影，却暖不透室内的清冷
蓝天画的眼圈熬得通红，眼下的乌青重得像化不开的墨。她每天都会准时拦住查房的护士，声音带着掩不住的急切
蓝天画护士，他的体温有没有升上来一点？32度是不是太低了？
蓝天画他今天有没有动过？睫毛颤了吗？
护士总是无奈地摇头，递过体温监测单：“蓝指挥官，东方司令的体温还是32度，体内残留的药剂影响了体温调节中枢，只能慢慢代谢。至于苏醒时间，真的不好说，您别太着急，注意休息。”
蓝天画点点头，转身回病房时，脚步却透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她拉过椅子坐在床边，轻轻握住东方末没怎么受伤的左手，那只手始终是冰凉的，像揣在冰窖里的铁块。她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试图用自己的体温焐热他，一遍遍地在他耳边说话，说基地的事，说东方玥的八卦，说他们还没吃完的草莓蛋糕，直到趴在床边沉沉睡去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五天五夜
第五天的凌晨，天边刚泛起一丝鱼肚白，病房里静得只能听到仪器规律的“滴滴”声。东方末的睫毛忽然轻轻颤了颤，像蝶翼拂过水面。他缓缓睁开眼睛，视线从模糊到清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天花板上的输液架，以及从手臂上延伸出去的各种管子，冰冷的液体顺着导管流进血管，让他浑身泛起一阵寒意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凉，比特效冰冻剂更甚，仿佛血液都带着冰碴。身上的伤口被绷带紧紧裹着，隐隐传来刺痛，偶尔有温热的液体透过绷带渗出来，他知道那是未止的血
他转动眼珠，看到了趴在床边的蓝天画。她的头发有些凌乱，嘴角还带着疲惫的弧度，显然是累极了。她的一只手紧紧握着他的手，脸颊贴在他的手背上，呼吸均匀，眉头却微微蹙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
东方末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看着晨光一点点爬上她的发顶，将她的轮廓染成柔和的金色。他想抬手摸摸她的头发，却发现手臂沉得抬不起来，只能任由她握着，感受着她掌心传来的、带着暖意的温度
天渐渐亮了，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照在蓝天画脸上，她动了动，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蓝天画先是愣住，随即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她猛地坐直身体，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
蓝天画阿末！你醒了？！（下意识地想扑过去，又怕碰到他的伤口，动作僵在半空）你醒来怎么不跟我说？
蓝天画（上下打量着他，眼里的喜悦很快被担忧取代，又急忙问道）阿末，你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伤口疼不疼？是不是还觉得冷？
东方末眨了眨眼，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他想摇头说“没事”，可对上蓝天画那双写满警惕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蓝天画果然瞪了他一眼，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蓝天画说实话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指尖传来刺骨的凉意，又拿起旁边的电子体温计，夹在他没受伤的腋下
“嘀——”体温计很快发出提示音，屏幕上显示着“32.5℃”。虽然比之前高了一点点，却依旧远低于正常体温
蓝天画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刚要起身叫医生，手腕却被东方末轻轻拉住。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用尽全力发出气若游丝的一个字
东方末冷
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却清晰地传进蓝天画耳朵里。她的心猛地一揪，反手握住他的手，将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蓝天画我知道，我知道你冷
蓝天画（按下床头的呼叫铃，对着对讲机急促地说）护士！医生！东方末醒了！他体温还是很低，你们快来看看！
放下对讲机，她重新看向东方末，眼里的担忧未减，却多了抹失而复得的庆幸
蓝天画（凑到他耳边，轻声说）别怕，医生马上就来。有我在呢，我给你捂捂，很快就不冷了
东方末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眼里的自己，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骨子里的寒意仿佛被驱散了些许。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收紧了握着她的手，像是在确认——她真的在，他真的回来了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透过玻璃洒满病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五天五夜的守望，终于等来了破晓的苏醒。那声带着寒意的“冷”，是劫后余生的脆弱，也是无需言说的依赖——只要你在身边，再深的寒意，也终将被暖意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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