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总是爱低头，从来也不会正常的去直视或者对视别人，有的时候也有捂着眼睛，为了就是希望任何人都不要看见我瞳孔的颜色，把我当成一个简简单单普通的人，就这样……，就这样就好了。
周三下午的物理课总带着催眠效果，阳光斜斜切过窗户，把粉笔灰照得像悬浮的金粉。我盯着桌角那道裂痕数第17次反光时，后颈突然扫过一阵轻痒——是箫逸尘的校服袖口，他俯身捡笔，头发梢擦过我裸露的皮肤。
“借半块橡皮。”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刚睡醒的闷哑。我捏着橡皮转身递过去，指尖刚碰到他的指尖，突然想起早上出门太急，忘了戴那副浅黑色的隐形眼镜。
瞳孔的颜色是我一直的秘密。不是常见的棕或黑，是偏灰的偏白的，像暴雨前蒙着雾的湖面，尤其在阳光下，边缘会泛出极淡的银线。小学时被同学追着喊“外星人”的阴影还在，后来我每天雷打不动戴隐形，连体检都借着揉眼睛的动作飞快眨眼，硬是没被发现过。
此刻箫逸尘的目光停在我眼睛上。他没接橡皮，指尖悬在半空，眉头轻轻蹙着，像是在看一道解不出的物理题。我心脏猛地沉下去，下意识想偏头躲开，却被他轻轻捏住了手腕——很轻的力道，像攥着一片怕碎的纸。
“别动。”他的视线没移开，声音比刚才更轻，“阳光照过来的时候，你眼睛会变亮。”
我僵在座位上，能感觉到耳尖烧得发烫。前排同学转过来问问题，箫逸尘却没松手，反而从笔袋里摸出支黑色水笔，笔帽轻轻敲了敲我的桌面：“昨天值日，你蹲在花坛边捡纸屑，我就看见过一次。”
物理老师在讲台上敲黑板，“重点看第三题的受力分析”，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盯着他校服领口那颗歪掉的纽扣，突然听见自己很小声地说：“小学的时候，他们说我是怪物。”
那瞬间我脑子里一片空白。上周四值日，我蹲在月季丛边捡被风吹走的纸片，阳光正好落在眼皮上，大概是眯眼时镜片滑开了些。原来他那时候就看见了。
话刚出口就后悔了，太矫情，像在卖惨。可林屿没笑，他把橡皮掰成两半递过来，指尖沾着点黑色的笔油：“我奶奶眼睛是蓝的，俄罗斯混血。她说瞳孔颜色不一样，是因为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光。”
你的眼睛竟然是银白的，我想你是属于月亮的孩子吧，我愣住了，月亮的孩子？这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形容我，和我小学那天晚上听到的一字不差。
下课铃响的时候，他把那张纸折成小方块塞给我，指尖又碰到我的指缝，这次没躲开。“以后别戴隐形了，”他背着书包站起来，校服下摆扫过我的课桌，“下周运动会，我想看清你眼睛反光的样子。”
我捏着那个纸方块，指尖能摸到铅笔划过的痕迹。窗外的阳光更亮了，我偏头看向玻璃窗，里面映出自己的眼睛——浅白的虹膜边缘泛着银线，像盛着半杯碎星星。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玉兰花的香气，我突然想起箫逸尘刚才的话，耳尖又开始发烫，却没像以前那样想躲开。
原来被人发现秘密的感觉，不是害怕，是像把藏了很久的星星，终于摆到了太阳底下。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