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文的家在城西一条窄巷里,门脸不大,两进的小院子,墙头爬着半枯的藤蔓。萧晏叩门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檐下挂着一盏旧灯笼,光晕昏黄,照得门板上贴的褪色门神像更显斑驳。
姜文正在书房里翻卷宗,见他们进来,姜文搁下笔,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你们会来。坐吧。”

“姜主簿,草民今日在堂外听审,见玉兰姑娘哭得几乎晕过去。那镰刀上的指印,草民不懂刑名,但总觉得有些蹊跷。大人判得急,草民斗胆来问一句,姜主簿经手此案,当真觉得没有转圜的余地?”

“你倒会找地方。不去找罗通判,来找我。”

“罗大人把话说死了。但姜主簿不一样。而且比谁都清楚,玉兰她爹不像是……”

“不像?断案不看像不像。只看证。”
萧晏没有急着说话。他端起茶盏,呷了一口,是粗茶,涩得很。他放下茶盏,才缓缓开口。

“姜主簿,草民今日在堂上,罗大人两次提到您的名字。第一次,是他说‘看在姜主簿的面子上’才给了三天。第二次,是他打断草民的话,说‘你再提镰刀,本官连你一块儿收监’。草民当时觉得奇怪,罗大人为什么这么怕人提镰刀?”
姜文的眼皮跳了一下。

“后来草民想明白了。罗大人不是怕人提镰刀,他是怕人再往下查。”
书房里静了片刻。姜文的妻子在门外探了一下头,又缩了回去。油灯的芯爆了一个灯花,噼啪一声。

“你……不要妄自揣测。”

“草民不敢揣测。草民只是觉得,姜主簿若真觉得这案子铁证如山,方才就不会叹气。草民进门到现在,您叹了三次气。”
苏琴往前一步,声音放轻了。

“姜主簿,学生今日在堂上听见罗大人说‘铁证如山’,可学生也看见了,您站在罗大人身后,眉头一直锁着。学生读书不多,但也知道,冤狱二字,写出来不过几笔,落在人身上,就是一条命。”

“你们以为我不知道?那镰刀是前日才从李家院墙外取回来的。案发当日,李岚死在自家后院,镰刀却挂在墙外,一个杀人的人,会把凶器挂在被害人家的墙外,等着人来捡?罗森不是不知道这个漏洞。他只是不想知道。”

“姜主簿,草民知道您不想伤害无辜。您若真想袖手,今日堂上就不会站在罗大人身后。您去了,说明您心里过不去。”
姜文走到案前,翻开那份卷宗,从夹层里抽出一张叠得方正的纸。

“姜主簿,这份东西,草民不会拿。您留着。但草民想请您做另一件事,您知道玉兰爹是冤枉的,现在只有您能求情了。”

“明天辰时,我在衙门等罗森派差,事情应该无法回旋了。”

“可如果想要真相,就得总有人默默付出。”

“好,我再和罗大人求求情。”
萧晏点头,拱手告辞。苏琴跟在他身后,走到院子里,忽然停住脚步。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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