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走吧,赵家的事了了。”
柳世安沉默了两步,点了点头,又忽然侧头看萧衡。

“那咱们现下去哪儿?回驿馆歇着?”

“不回驿馆。去王家,找王英。”
柳世安脚下一顿,步子明显慢了半拍。

“今夜就去?都这个时辰了,王英怕是早就歇下了。”

“他歇不下。盐引的事赵家那边一有风吹草动,王英那边必定得了信。王赵两家是之类的大户,管盐引的赵家被查封,他自然会小心。走吧,科举也是大事。”

“那咱们带不带沈胭脂?上回是她引荐咱们去见王英的,叫上她,是不是说话方便些?毕竟上回见王英,沈胭脂在中间周旋,咱们才顺利进了王家的内堂。”

“不带了。”
柳世安一愣。

“为何?”

“上回她引荐咱们去见王英,原想着她居中做个穿针引线的人,可沈胭脂夹在中间,她信王英,咱们查王英,她两头不是人。上回她替咱们说了话,回头王英心里怎么想她?”

“那倒是……她毕竟在这地面上还要做生意,若是被王英记恨上了,日子不好过。”

“所以不想再把她扯进来,而且,我们这次不能以求问的书生去找他了。”

“那今夜就咱们俩去?以什么身份?直接亮明……那层身份?”

“不急。”
萧衡抬手理了理衣领,方才在赵思雨铺子里解下的那枚羊脂白玉佩已经重新挂回腰间,在月色下泛着温润的光。他步子不停,声音压低了些。

“今夜是巡抚。朝廷派下来巡察盐务的巡抚,带着手令,带人查账。这个身份比他王英高,但又不够高。”

“不够高?”

“高到让他俯首帖耳、不敢抬头说话,那就什么都问不出来了。可若是太低,他又不把咱们放在眼里。巡抚正好,比他高出一截,他见了得行礼,得客客气气伺候着;可又不至于高到让他吓得连夜烧账本、阖家逃亡。他会觉得,这位巡抚大人嘛,既然是下来巡察的,那就是来‘寻好处’的。”
柳世安眼神微微一亮,脚步也轻快了些。

“所以咱们以巡抚的身份去,跟他‘谈条件’,他才会把那些藏着掖着的账目拿出来?”

“正是。他若觉得我是来拿他问罪的,他会把所有口子堵死。可他若觉得我是来分一杯羹的,他反会指给我看哪一笔油水最大。”

“那他若是问起来,巡抚大人想要什么?”

“那就看他说什么了。他说的越多,朕知道的就越多。他给的‘好处’越大,他露的马脚就越大。今夜去,就是要让他开口,让他以为自己在跟一个贪官做买卖。”

“那您是真打算跟他要银子?”

“要,当然要。他给多少,朕收多少。收了之后,明日就入国库,一分不少。”

“您这心思,可真够深的。”
萧衡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扯。

“少打趣了。”
萧衡从袖中摸出一块铜牌,在柳世安眼前晃了一下。月色下能看清上面刻着“巡察盐务·钦差关防”几个字,铜牌边角包着一层薄薄的鎏金,一看就是正经官造的东西。

“您什么时候备的?”

“出京之前就让人打了。本来想着未必用得上,可今夜看来,正好。走吧,前面的巷口往右拐,王英的宅子就在那条街上。门房若是不认,就给他看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