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衡端起茶盏,慢慢饮了一口,目光落在林宇脸上。

“说吧。你要跟朕解释什么?”

“陛下……罪臣,确实有过谋反的心思。罪臣确实练了兵。这几个月,边军操练加码,晨起早了半个时辰,晚睡迟了半个时辰,罪臣甚至想回来时间。”

“嗯,你承认了。”

“可罪臣……没有起兵!陛下亲临,罪臣悬崖勒马,孤身前来请罪!陛下……罪臣有苦衷。罪臣恳请陛下,看在罪臣并未酿成大祸、主动认错的份上……饶罪臣一命!”

“世安,你怎么想?”

“陛下,臣以为……比起饶不饶命,眼下更紧要的是弄清楚一件事。”
柳世安转向林宇,目光犀利。

“林将军,是谁参与了此事?你为何要反?这些,你总该说清楚。”

“罪臣是……是被蛊惑的。有一位谢先生,是他……蛊惑臣谋反。他对罪臣说,陛下对罪臣不过是表面恩宠,实则猜忌疏远。他说罪臣功高震主,若不早做打算,终有一日会落得兔死狗烹的下场。他说……他说边关三万将士只知林将军,不知朝廷……”

“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林宇的肩膀颤了一下。

“林宇,朕问你。你是三岁孩童吗?旁人三言两语就能教你拿刀对着朕?你若是心中没有怨,没有不甘,谁能蛊惑你?不要把错都推到别人身上。”

“陛下说得对……罪臣心里……有怨恨,有不甘。”

“说。”

“陛下,罪臣在边关多年,没有一句怨言。罪臣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朝廷,为了陛下!可陛下,您已经三年没有召罪臣回京一次!每年只有钦差带着赏赐来,程式化地念一道旨意,连一句体己的话都没有!罪臣……以为陛下忘了罪臣,以为陛下在防着罪臣……”
终于,萧衡长长叹了口气。

“林将军,朕如果真的要防你,就会往边关多派监军、多安插耳目,而不是每年给你加厚赏赐。朕不召你回京,是因为你有这份功劳、这份荣誉,便自然要承担相应的责任与孤寂。这是为将者的本分,朕以为你懂。”
林宇猛地抬起头。

“更何况,朕不召你,你就不能求吗?你每个月递上来的奏折,朕每一封都看过。你只汇报边关事务,从不曾提过一个‘回’字。你不求,朕怎么知道你想回来?朕不召,是因为朕信得过你,觉得你在边关能镇得住。可你若求,说想回京看看,朕岂会不应?”
林宇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他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朕信你,你却信了旁人。朕把边关交给你,你却想着起兵反朕。林宇,你说朕该怎么对你?”

“陛下……罪臣无话可说,罪该万死。”

“你的事,等回了京再处置。眼下,你若想将功补过,就告诉朕,谢远在哪里?”

“陛下,罪臣……确实不知道。谢远此人极其谨慎,每次见面都是他来找罪臣,罪臣从未见过他的落脚之处。罪臣只知道……他有一个弟弟在朝中做官,好像叫谢逸,也参与了此事,暗中替谢远收集朝廷的消息。罪臣所知就这些了,实在不知更多……”
萧衡的眼神微微一沉。他看了一眼柳世安,柳世安轻轻点了点头。

“朕知道了。听你这么说,谢远是个谨慎人。如今你放弃反抗,他自然不会再出现了。他清楚得很,军队这边他已经没了话语权,再留也无用。”

“陛下,看来咱们之前的猜测是对的。谢逸的棋,确实伸到了皇权这里。”

“嗯。走吧,回京城。谢远掀不起什么风浪了,但该处理的人,还是要处理。”
萧衡站起身,掸了掸衣袍。

“来人。把林宇押起来,随朕回京。”
帐帘掀开,两名侍卫大步走进,一左一右架起林宇的胳膊。萧衡站在帐门口,眯了眯眼,看着侍卫将林宇押向远处的囚车。

“世安,我们也回去吧。”
萧衡说着,朝拴马桩走去,解下缰绳,翻身上马。然后俯身伸出手来。
柳世安抿了抿嘴,抓紧了萧衡的腰带上马。
萧衡微微偏头,侧过脸看了他一眼。

“世安,你怎么那么笨?”

“陛下,臣……臣哪里笨了?”

“朕父皇还在世的时候,曾经对朕说,柳丞相文武双全,是个栋梁之才。”
萧衡故意拖长了声调。

“你连马都不会骑。这叫文武双全?朕看你是文也不行,武也不会。”

“臣……臣自幼体弱,骑射功夫确实……确实没怎么学过。”
萧衡哼笑一声,没说话。

“陛下……那你要是有空,再教教臣?就像上次教臣弹琴那样。”
萧衡握着缰绳的手微微一顿。

“……等回了京再说。”
柳世安抿唇笑了,没有再说话,只是把下巴轻轻抵在萧衡的肩窝处,随着马蹄的节奏,一颠一颠地朝京城的方向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