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将军,这些日子练兵,成果斐然。士兵们的精气神,与从前判若云泥。照这个势头,将军指日可待。”
蒙面人不知何时出现在林宇身后,声音里带着几分满意。林宇没有回头,只是望着校场上整齐列阵的兵士,微微颔首。
夜深人静,苏远独坐在驿馆的暗室里,就着一盏微弱的油灯铺开信纸。

“云弟,朝廷那边如何?陛下可有什么异动?”
三日后,回信到了。

“兄长,一切都暴露了。陛下已经知道我是进谗言的人。如今他不说信我,也不说不信我,只是待我冷淡了许多。我不敢再劝他奢靡享乐了。他那个人,原本就不近声色,如今更是勤政得可怕。兄长,我怕自己已经失了效用。”
苏远读罢,眉头紧锁,提笔又写:

“不要软弱。你软,敌人就会强。别忘了我们的仇恨。他既然不听劝,那便不用再劝。他勤政也好,节俭也罢,这些都不重要。你只需拖住他,不要让他发现问题。一个月后,我们便起兵。到那时,一切都来不及了。”
苏云低下头,将兄长的信连同自己所有的密函一并投入火盆中。

“陛下啊陛下,我知道你对我们好。可我……真的别无选择。”
第二天早朝,苏云完全打不起精神。退朝后,苏云被请进了御书房。

“苏云,你今日脸色很差。可是昨夜又没睡好?”
萧晏将一盏白瓷小盅放在苏云案头,莲子百合汤的热气袅袅升腾。

“陛下……臣没事,只是入秋以来,略感困乏。”

“困乏?你今日早朝连一句都没说过。往常户部的折子,你总要驳上三四回的。苏云,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臣不敢。臣只是……”

“你上次说要告假省亲,也是这个‘只是’。苏云,你到底有什么心事?你不说,我们怎么帮你?”

“陛下……臣有一问,不知当不当讲。”

“你讲。”

“陛下,如果……臣是说如果。边关有人谋反,以陛下如今的准备,可保京师安全吗?”

“当然能。但这种事不可能发生。边关的林将军,为国为民,是我的朋友,也是大梁的柱石。我自然信他。”

“臣日夜在陛下身侧,倒还不如一个远在天边的人,我可真是入不了陛下的眼。”

“你方才说,我待林将军比待你亲近。可皇帝这个位子,坐上来那天起,就不是替自己坐的。我愿意与天下为友,而不是与一人。不是自己有多宽宏,是不得不如此。你若觉得我冷落了你,那是我的不是。但你说‘自己什么都不是’,可就不是事实了。”

“陛下……”

“不过,你这问题我也答你最后一句。就算真有人反,我也完全有能力平定。国库的粮草,京营的布防,我心里有数。”
为什么一会朕一会我

“……陛下圣明。是臣多虑了。”

“苏云,你今日问这话,不像是多虑。”
柳世安将手搭在苏云肩上,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

“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没有。丞相多心了。臣只是……昨夜做了个噩梦,心神不宁罢了。”
萧晏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起身整了整袖口。

“既然只是噩梦,那便回去好好歇着。明日早朝,我还等着你驳户部的折子。”
他走过苏云身边时,脚步略顿了一瞬,终究什么也没说,推门而去。

“萧晏,你说,苏云是不是有什么密谋?”

“看着是不正常,但是我愿意信他。”
夜深了,驿馆的窗纸上映着一盏孤灯。
苏云坐在案前,笔已经蘸好了墨,信纸铺得平整。他写了几行,又停住,盯着那些字看了很久。

“兄长,边关还需加紧训练,陛下说如果真的有叛乱,他能应对叛乱还说……”
苏云忽然把笔搁下,将那张信纸一把抓起,揉成一团。
半晌,他慢慢松开手,将纸团扔进了火盆里。

“……罢了。什么也别传了。”
苏云吹熄了灯,黑暗里只听见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