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展序章

归宁巷的雪融得悄无声息，先是青石板缝里冒出些湿润的绿意，接着巷口那棵老桂树就憋出了嫩红的新芽，像缀在枝桠上的小灯笼，怯生生地探着春的气息。林微把书店的木门敞开半扇，风里带着泥土的腥甜，裹着几缕阳光飘进来，落在柜台前那张刚写好的海报上——“归宁巷故事展”五个楷体字，是她照着外婆的笔迹写的，旁边还画了盏小小的路灯，灯芯处描了圈暖黄的颜料。

她把海报仔细贴在橱窗中央，又从里屋搬出那盏黄铜台灯。灯杆上的铜锈泛着温润的光，还是外公当年亲手打磨的，通上电后，暖融融的光刚好裹住海报右下角的小字：“灯暖人心，巷藏记忆”。刚摆好，就听见巷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是张阿姨拎着油纸袋走过来，袋口飘出糯米糕的甜香。

“微丫头，这海报写得真秀气！”张阿姨凑到橱窗边看了半天，忽然从口袋里掏出张泛黄的纸条，小心翼翼地展开，“今早去老会计家串门，他翻旧账本时找着这个，说是当年巷子里修路灯的预算单，你看能不能当展品？”林微接过纸条，纸面已经发脆，上面用铅笔写着几行小字：“灯泡5个（1.2元/个），电线2卷（6元/卷），电工胶布1卷（0.4元），合计18元6角”，落款是外公的名字，字迹虽有些淡，却一笔一划透着认真，连数字后面的小数点都写得格外清晰。

“太能当了！”林微把纸条放进棉纸信封里，小心地收进抽屉——那里已经攒了不少“宝贝”：有外婆记桂花糕配方的小本子，有李爷爷写的“归宁巷路灯记”毛笔字，还有去年冬天游客留下的明信片。正对着清单一一核对时，手机忽然响了，屏幕上跳出“陈默”的名字，接通后，镜头里先出现的是陈爷爷的笑脸。

“微丫头，看我给你找着啥了！”陈爷爷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手里捧着个旧木盒，阳光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暖得像层绒毛。他打开盒子，里面摆着一把旧螺丝刀、一个钳口有些磨损的老虎钳，还有卷缠着胶布的电线，“这都是当年我和你外公一起修灯的工具，你看这螺丝刀柄上，还刻着‘归宁’俩字呢！我让陈默下周给你寄过去，也算给展览添件‘老物件’。”

林微凑到镜头前，看着那把刻字的螺丝刀，忽然想起外婆笔记本里写的：“你外公总说，工具要刻上巷名，才算跟归宁巷认了亲。”她笑着点头，把镜头转向柜台后的铁皮盒——里面已经整齐码好了外公的电工证、老街坊们当年联名请外公修灯的信、还有朵朵画的巷灯图，每一件都用棉纸轻轻裹着，生怕碰坏了时光的痕迹。

周末的午后，书店里忽然传来一阵叽叽喳喳的笑声，林微抬头一看，朵朵正带着三个小伙伴跑进来，每个孩子手里都举着张画纸，小脸蛋跑得红扑扑的。“微姐！我们画了归宁巷的春天，你看能不能放进展览里？”朵朵把画递过来，纸上的桂树抽出新芽，巷口的路灯亮着暖光，连青石板路上都画了几株小草，稚嫩的线条里满是对巷口暖光的向往。

林微把画一张张贴在临时搭起的木板上，阳光透过玻璃洒在画纸上，蜡笔的颜色变得格外鲜亮。最小的那个孩子指着画里的桂花糕，小声问：“微姐，展览的时候能吃到外婆做的桂花糕吗？”这话让林微忽然想起储藏室里的桂花糕模具——那是外婆传下来的，桃木做的模子，上面刻着桂花的纹路，每次蒸糕都会印出满是花香的图案。

她立刻去储藏室把模具找出来，用软布仔细擦干净，放在展览清单的“暖味记忆”类目下，又在旁边添了行字：“展览当天现场蒸桂花糕，用外婆的配方，让大家尝尝归宁巷的甜。”写完后，她翻开外婆的笔记本，在新的一页画了个小小的展览海报，旁边写道：“外公，外婆，春天到了，桂树发芽了，我们要把归宁巷的故事，好好讲给更多人听了。那些你们守护过的暖，现在有好多人一起守护了。”

夜色渐深，巷子里的脚步声慢慢少了，林微提着灯走出书店，先拧亮了巷口的老路灯。暖黄的光从灯罩里漫出来，落在青石板路上，映出桂树新芽的影子。她又转身把黄铜台灯搬到橱窗旁，通上电后，两束暖光在玻璃上交织着，把海报上的每一个字都照得清清楚楚。

晚风轻轻吹过，桂树的新芽晃了晃，像是在点头。林微靠在书店门口，看着这两束暖光，忽然觉得心里格外踏实——这场春天的展览，不只是对过往的回望，更是让归宁巷的温暖，以新的方式继续生长。就像外公当年种下的桂树，如今已能抽出新芽；就像外婆留下的模具，如今还能蒸出甜香。以后的日子里，会有更多人听见这里的故事，会有更多人把温暖留在这里，让归宁巷的灯，永远亮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