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日葵

订婚宴当天，苏晚一早就去了城西的公寓。

这套房子比想象中更大，落地窗正对着一片小花园。厨房的灶台是定做的低台面，她不需要踮脚就能操作。浴室里装着防滑地砖，淋浴区还有专门放着的塑料矮凳——这些都是她在主宅曾无意间提起过的需求。

原来他都记得。

管家递来一串钥匙时说，先生半年前就开始装修这里了。苏晚接过钥匙，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手机在此刻震动。封烬的助理发来消息：“林小姐临时身体不适，订婚宴延期。”

她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深夜，别墅的门被推开。封烬的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领带松松垮垮地挂着，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他看起来疲惫不堪，却在看见她还没睡时，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等你回话。”苏晚站在客厅中央，手里握着那把公寓钥匙。

封烬的目光落在钥匙上，又迅速移开。他越过她走向吧台，倒了杯水：“房子不喜欢？”

“为什么？”她转身看他喝水的侧脸。

“不喜欢就换一套。”他放下水杯，语气淡漠得像在谈生意。

“我问的是为什么退掉订婚宴。”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封烬转过身，灰眸里有暗流涌动，却被表面的平静死死压住。

“与你无关。”他擦着她的肩膀走过去，“回去睡觉。”

就在他经过的瞬间，苏晚伸手抓住了他的袖口。

两个人都愣住了。她看着自己的手指，像是不敢相信那是由自己做出的动作。封烬低头看着那只手，脖颈的青筋跳了一下。

“松手。”

她没有松，反而攥得更紧。布料在她指间拧出褶皱，她的声音很轻，却在空旷的客厅里异常清晰：

“如果与我有关呢？”

封烬缓缓抬起头，灰眸锁住她的眼睛。他慢慢抬起手，苏晚以为要拨开她的手指，却感觉到他的指尖贴上自己的手背。

他的手指很凉，却在微微发颤。

“不要说这种话。”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克制某种快要失控的情绪，“你知道后果。”

苏晚仰头看着他，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腔。这是她第一次主动靠近他，也是第一次在他眼中看到这样复杂的情绪——有渴望，有克制，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痛苦。

“我想知道。”她说。

封烬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当他再次睁眼时，苏晚看见他的眼眶泛着红。

“你会后悔的。”他松开她的手，退后一步，“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我不走。”

三个字落在寂静的客厅里，像石头投入深潭，激起层层涟漪。

封烬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苏晚以为时间要凝固。然后他伸出手，却没有触碰她，只是悬在她脸颊旁边，像是隔着空气在描摹她的轮廓。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听话。”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苏晚从未听过的脆弱。

窗外，月光在花园里洒下一片银白。那里种满了向日葵，此刻正安静地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