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课铃响了,沈岁快步走到队伍前,抬手比了个安静的手势,所有人立刻站得整整齐齐。没过多久,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阔步走来,约莫三十五六岁的年纪,身上套着件黑色T恤,配着同色系的运动裤,脚上一双黑白相间的运动鞋,看着格外清爽利落。
“你们好,我是小伟,你们的体育老师。”
他的声音洪亮,落在耳朵里,带着点风的质感说完,他的目光扫过人群:“班长,人齐了吗?”
“都齐了,老师。”
“那先选个体委吧,哪个愿意当?”
话音刚落,人群里立刻爆发出整齐的呼声:“沈岁!沈岁!沈岁!”
小伟挑了挑眉,朝人群扬声问道:“哪个是沈岁?站出来让我认识一下。”
沈岁应声走出队伍,身姿挺拔。小伟先是一愣,随即失笑:“这不班长吗?”
“老师,班长品学兼优,身兼两职也未尝不可!”队伍里有人高声喊了一句。
其他人立刻附和:“是啊是啊,就选班长吧。”
小伟看向沈岁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赏,拍了拍他的肩膀:“行,那这体委就你了。同学都举荐你,可得好好干。”
“好的,老师。”沈岁弯了弯唇角,眉眼清亮。
就这样,沈岁成了班里身兼两职的大忙人。许梦宁看着面前的沈岁,忍不住弯了唇角,果然,好看的少年总是自带光芒,无论走到哪里,都闪闪发光。
“这是我们开学以来第一节课,大家自由活动吧。”
众人闻言,开心地欢呼起来,同学们一哄而散,三三两两勾勾搭搭,奔向了操场的各个角落。
不远处两个女生快步走来,一左一右拉住赵佳琪的手:“佳琪,走,去那边找盈盈她们跳绳!”
“好啊,走!”赵佳琪爽快应下,扭头看向一旁的许梦宁,“你要不要一起?”
许梦宁笑着摇摇头:“谢谢,你们玩儿吧,我就不去了。”
赵佳琪点点头,跟着两人跑远了。
许梦宁独自站在原地,正觉得百无聊赖,目光随意扫过操场,忽然顿住了——不远处的篮球场上,沈岁正和几个男生打得热火朝天。她心里轻轻一动,脚步不由自主地挪了过去,在离球场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安静地看着。
“许梦宁?”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唤,许梦宁扭头,看见魏汐月抱着胳膊站在那里,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她连忙弯起嘴角:“魏同学,你好啊。”
魏汐月的目光在她脸上打了个转,又瞟向不远处的篮球场,促狭地扬了扬眉:“怎么?你这是看上谁了?”
许梦宁的脸唰地红了,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我就是看他们打球挺有意思的,过来凑个热闹。”
魏汐月往前凑了两步,眼神里满是探究:“真的吗?”
“真的真的,我发誓!”许梦宁笑着往后退了半步,耳根都泛着红。
“哈哈哈,许同学你也太可爱了吧。”魏汐月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
许梦宁的耳朵更烫了。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说她可爱。在旁人眼里,她是沉默寡言的乖乖女;在老师眼里,她是成绩平平的“差劲生”;在同学眼里,她是没什么存在感的孤立者。她安安静静的,从不惹是生非,可在她自己眼里,她就是个懒惰自私、不求上进的人。
小时候,她也曾是全家的宠儿,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可长大之后,她就成了父母“梦想”的寄托,成了那个被寄予厚望,却总也达不到期待的孩子。
林小洁骂她没出息,说她将来肯定一事无成;许胜英说她是白眼狼,考这点分数,连个像样的大学都摸不着边。
“没用的东西!”
“一点都不体谅父母的苦心,养你有什么用?”
“你以为你是谁?你什么都不是!”
那些话,像一根根细针,反反复复扎在心上。每每想起,许梦宁都觉得胸口发闷,或许……自己真的就这么一无是处吧。
可是许梦蝶不一样。那个活泼开朗的姐姐,从来不会因为自己得到的偏爱而嫉妒,不会因为父母更看重她而心生不满,更不会因为一点小事就迁怒于她。姐妹俩偶尔也会拌嘴吵架,但每次都是许梦蝶先低头,耐着性子哄她逗她,不出一个小时,两人又能嘻嘻哈哈地黏在一起。
许梦宁知道,爸妈是爱她的。那种爱是实实在在的,看得见,也感受得到。可每当她想为他们做点什么,他们总是摆摆手拒绝;每当她兴高采烈地想分享自己的小喜悦,他们要么随意搪塞,要么充耳不闻。
真的,挺无奈的。
许梦宁的目光飘向篮球场,沈岁正好跃起投篮,阳光落在他的发梢,晃得人睁不开眼。她收回视线,看向魏汐月,轻声问:“你跟你哥关系挺好的吧?”
这话虽是问句,语气里却带着笃定。
魏汐月愣了一下,随即笑弯了眼:“对啊!不过他不是我亲哥,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幼儿园、小学、初中,再到现在的高中,几乎形影不离。”
“真好。”许梦宁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羡慕。
声音太轻了,轻得像被风吹散的絮,魏汐月没听清,凑近了些:“啊?你说什么?”
许梦宁抬起头,脸上漾着浅浅的笑:“没什么,就是挺羡慕你的,从小到大,都有一个人陪在身边。”
魏汐月无所谓地一摊手:“害,这有什么好羡慕的,不过是没写完作业的时候,多了个一起罚站的伴儿罢了。”
“那也很好啊。”许梦宁认真地说。
“哎?”魏汐月眨了眨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笑起来软软的女生,心里生出几分好奇,“你从小到大,就没有过玩得特别好的朋友吗?”
许梦宁指尖轻轻摩挲着下巴,思绪飘回了几年前:“初一时有过一个,是我的同桌。她个子不高,长相也很普通,但人特别乖,成绩也好得离谱,平时测验都能考五六百分,中考的时候居然考了七百多分。”
“哇,这么厉害!”魏汐月惊叹道。
“嗯,她对我特别好。”许梦宁的嘴角弯起一抹温柔的弧度,“会陪我聊天说笑,我上课没听懂的地方,或者生病请假落下的功课,她都会耐心地教我,用最笨、最基础的方法,一点一点讲给我听。那时候,我们几乎天天黏在一起。”
“那后来呢?”魏汐月对于这个朋友更觉好奇了。
“后来……”许梦宁的声音低了些,“我因为生病休学了一年,比她低了一届。她升初三的时候,我还留在初二。再后来,我就没敢去初三找过她了。中考前夕,校长在晨会上说,她考了七百多分,让我们都向她学习。”
她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怅然:“初一那会儿,她问我要联系方式,可我那时候连QQ和微信都没有。就这样……我们慢慢就断了联系。”
风轻轻吹过操场,带着夏末的余温,拂过脸颊,暖洋洋的,却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啊……那也太遗憾了吧。”魏汐月轻叹一声。
许梦宁浅浅一笑:“是有点遗憾,不过她的出现,确实改变了我很多。从那之后,我看待很多事情的想法和态度都不一样了,或许我的未来,也会因为她而变得不一样吧……”
“一定会的!”魏汐月用力点头,眼神明亮,“我相信你的未来,肯定会越来越好。”
“谢谢。”许梦宁弯了弯眼,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她又忍不住看向篮球场的方向,沈岁正抬手擦着额角的汗,侧脸的轮廓在阳光下格外清晰。许梦宁的嘴角微微上扬,眼底翻涌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像被风吹皱的湖面,荡起圈圈涟漪。
周末放假回家,许梦宁刚打开家门,就听见屋里传来父母的争吵声,尖锐的声音撞进耳朵里,让她下意识地顿住了脚步。
“不就摔坏个水杯吗?你至于发这么大的脾气?”是林小洁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
“至于?那水杯是我托朋友好不容易买来的,就这么一个!摔坏了,你上哪儿再给我找一个去?”许胜英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满是心疼。
“你成天就知道关心你那些破杯子、烂茶壶,这个家你管过多少?”
“我怎么没管?这房子是谁买的?车是谁买的?家里的水电费是谁交的?宁宁的生活费是谁给的?”
“你就知道钱!孩子的成绩你关注过吗?孩子的吃穿用度你操心过吗?你知道宁宁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吗?”
许梦宁轻轻掩上门,弯腰换鞋。争吵声戛然而止,客厅里的两人齐刷刷地看向门口,空气瞬间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滴答作响的声音。
许胜英沉着脸,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上,斜倚在沙发上,一言不发地抽着。林小洁则红着眼睛,转身走进卧室,甩下一句冷冰冰的话:“自己去做饭!”
“啪”的一声,卧室门被狠狠关上,震得许梦宁的心,也跟着颤了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