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楼的第七声余音还在空气中震颤,广场上的掌声终于慢慢平息。
人群散开了一些,商贩推着车往街角走,笑声和叫卖声混在一起,像潮水退去后留下的细沙。
林野站在喷泉台边缘,手指还搭在芙宁娜肩上,风把她的发丝吹得贴在他手背,有点痒。
他没动。
芙宁娜也没动。
两人就这么站着,像是刚从一场大梦里醒过来,还没想好下一步该做什么。
刚才那些欢呼、标语、小孩塞花的画面都还在脑子里转,可现在安静下来,反而有种说不出的空落感。
林野低头看她一眼,发现她眼神飘得很远,盯着地面某处出神。
“还在想胎海的事?”他问,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被风吹散。
芙宁娜轻轻点头,没抬头:“我只是……不敢相信真的结束了。”
她说完这句话,自己也愣了一下。几百年的神明生涯,让她习惯了把话藏半句,把情绪掐灭在开口前。
可现在,她说出来了,而且说得这么直白,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林野没笑,也没打岔,他只是把手从她肩上滑下来,握住她的手,掌心有点汗,但他没松开。
就在这时,空气突然凝住了。
前方三步远的地方,水汽无端聚拢,像有只看不见的手在空中画了一面镜子。
清水流动,波纹一圈圈荡开,映出那维莱特的脸。
他穿着那件深色长袍,背后是模糊的水底光影,神情不像以往那样冷淡,反而透着一丝温和。
“预言已经改写。”他说,语气平稳,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湖心,“枫丹不会溶解,而是会迎来新生。”
林野和芙宁娜都没说话,只是盯着水镜。
那维莱特的目光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停了两秒,才继续道:“这一切,多亏了你们的真心。”
话音落下,水镜开始碎裂,像玻璃被无形的手掰开,一粒粒水珠四散飞溅,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就彻底消失了。
广场恢复了原样。
风吹过,带来远处烤面包的香味。
芙宁娜忽然笑了,眼睛有点湿,但不是难过那种。她仰头看着林野,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我们做到了。”
林野看着她,嘴角也扬起来。他没说“是啊”,也没说“不容易”,只是回了一句:“因为我们有彼此。”
这话听起来简单,可他知道分量有多重。从前他总觉得自己是个外人,是被卷进来搅局的倒霉蛋。锚点体质是负担,拯救世界是别人强加的任务。可现在不一样了。他不是一个人扛着,也不是为了谁牺牲自己。他是和她一起,站在这里,活到了结局之后。
芙宁娜听懂了。
她没再追问未来会不会有新的危机,也没问胎海会不会再出问题。她只是靠得更近了些,肩膀轻轻碰了他一下。
林野也没退。
他忽然动了,身体往前倾,一只手扶住她后颈,另一只手仍握着她的手,低头凑到她耳边。
呼吸擦过她的耳廓,温热的,带着一点喘息后的微乱。
“现在,可以正式求婚了吗?”
芙宁娜整个人僵住。
心跳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然后猛地撞上来,撞得胸口发麻。她没躲,也没往后退。脸颊一下子烧起来,连耳垂都红透了。
她抬眼看他。
林野没笑,也没装轻松。他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得让她想哭。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然后,轻轻点头。
“可以。”
两个字,轻得像羽毛落地,可她说得无比清楚。
林野没松手,也没再说别的。他只是把额头抵在她额头上,闭了下眼。风从侧面吹过来,把两人的衣角卷在一起,像打了结。
远处有鸽子扑棱棱飞起,掠过钟楼尖顶。
喷泉台下,几个孩子追着泡泡跑,其中一个摔倒了,哇地一声哭出来。母亲赶紧跑过去抱起他,哄了几句,孩子抽抽鼻子,又咯咯笑起来。
林野睁开眼,看着芙宁娜。
她还在看着他,眼里亮晶晶的,像是盛了整条星河。
他忽然觉得,原来“结束”也可以这么暖。不是轰轰烈烈的胜利,不是万人敬仰的加冕,而是一个人站在你面前,红着脸,点头说“可以”。
就够了。
他慢慢直起身,但手一直没放开。两人并肩站着,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广场另一头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节奏很快,像是有人在跑。林野听见金属扣环晃动的声音,还有皮靴踩在石板上的脆响。
他没回头。
芙宁娜也没动。
他们只是站着,手牵着手,等着那个脚步声靠近,等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林野的拇指轻轻摩挲她手背,一下,又一下。
芙宁娜吸了口气,把另一只手也覆了上去。
脚步声越来越近,穿过人群,踏上了喷泉台的台阶。
林野终于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芙宁娜回看他,嘴角微微翘起。
他笑了笑,没说话。
脚步声停在身后。
一个声音炸响:“你们俩杵在这儿当雕像呢?!全城都传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