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和娜维娅落地的震动传到地下裂隙时,芙宁娜正靠在岩壁喘气。
她听见头顶传来爆炸声,火光从裂缝上方一闪而过。那不是深渊魔物的攻击,更像是飞艇坠毁的冲击波。她知道是谁来了,但她不能抬头。
身后三只深海龙蜥已经逼近到十步之内。
它们的步伐整齐,不像野兽,更像被谁控制的傀儡。眼睛泛着红光,爪子在地上划出深痕,却没有立刻扑上来。它们在等命令。
芙宁娜握紧权杖,手心全是汗。刚才那一波水刃斩断了两只龙蜥的前肢,但也耗尽了她大半元素力。现在她只能靠本能反应撑下去。
她动了。
向左翻滚,避开第一只龙蜥的扑击,顺势用权杖扫向第二只的膝盖。杖尖擦过鳞片,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第三只从侧面突袭,她抬腿踢中对方腹部,借力后跳。
但体力跟不上节奏了。
落地时脚下一滑,她摔倒在地,权杖脱手飞出,撞上石柱,咔的一声断成两截。
她趴在地上,胸口起伏,喉咙发干。想爬起来,手臂却抖得厉害。视线有点模糊,耳边嗡嗡作响。
龙蜥围了上来。
没有立即进攻,只是慢慢缩小圈子。它们的眼神还是红的,动作却带着某种迟疑,像是在确认她的状态。
芙宁娜盯着断裂的权杖残端,忽然笑了下。
这东西陪了她几百年,每次审判都举在手里,象征神明的威严。现在断了,反而轻松了点。
她撑着地面站起来,抹掉嘴角的血。
“你们也不自由吧。”她说,“被人操控的感觉……不好受。”
龙蜥没反应。
但她察觉到了细微变化——最前面那只,眼中的红光闪了一下,像是信号中断的瞬间。
她抓住这个空档,咬破舌尖,血腥味让她彻底清醒。
双手合拢,掌心凝聚最后一点神力。蓝色光点在指尖浮现,她猛地挥手,将能量拍向地面。
冰晶四散,迅速蔓延,在湿滑的地面上形成一片透明斜坡。两只龙蜥踩上去立刻打滑,撞在一起。第三只试图跳跃,却被冰面折射的光线晃了眼,落点偏移。
芙宁娜转身就跑。
她不敢回头,只能凭听觉判断距离。身后传来爬行声、低吼声,还有爪子刮地的声音。它们很快会追上来,但她争取到了几秒时间。
前方出现岔路,左边是死胡同,右边通向一条狭窄石桥。桥下是深渊,雾气翻涌,看不清底。桥面只有两米宽,边缘破损,随时可能坍塌。
她踏上桥。
脚步不稳,膝盖发软。每走一步,桥都在晃。风从下方吹上来,带着潮湿的寒意。她贴着内侧岩壁走,手扶着粗糙的石头保持平衡。
身后追击声越来越近。
她终于回头看了一眼。
五只龙蜥站在桥头,红眼锁定她,缓缓前进。它们不怕高,也不怕滑,像是根本感觉不到危险。
芙宁娜加快脚步。
桥中央最滑的地方,她差点跪倒,硬是用手撑住才没摔下去。肩膀撞上突出的岩石,疼得眼前一黑。但她没停。
只要再往前一点,就能看到胎海之心的光。
只要再坚持一下。
她想起林野最后喊她名字的声音。不是命令,不是祈求,是一句“活着回来”。
那时候她还在挣扎要不要为了预言牺牲自己。现在她明白了,活着不是为了完成什么使命,而是为了能再次听见那个人叫她名字。
她不是神明。
她只是芙宁娜。
一个会害怕、会受伤、会累到走不动路的人。
但她还想往前走。
因为她答应过要回去。
因为有人在等她。
桥尾接近了。她看见前方有块稍大的平台,连接着主道。只要冲过去,就有机会甩开这些家伙。
她开始冲刺。
双腿像灌了铅,呼吸撕裂喉咙。但她拼尽全力奔跑。身后的龙蜥也加速了,脚步震动桥面。
就在她即将踏上平台的瞬间,一只龙蜥跃起,爪子擦过她的后背,撕开衣料,留下三道血痕。
她扑倒在平台上,翻滚两圈才停下。
背后火辣辣地疼。她咬牙爬起来,回头看。
所有龙蜥都上了桥,正朝她逼近。桥体承受不住重量,发出不堪重负的响声。左侧栏杆突然断裂,整座桥向一边倾斜。
芙宁娜站稳身体,看着它们一步步走来。
她没有武器,没有元素力,连逃跑的力气都不多了。
但她还站着。
她抬起手,掌心对准最先那只龙蜥。明明什么都没有了,她还是做出施法的姿态。
“我不装了。”她说,“我不是完美的神明,我也会怕,会痛,会犯错。但我不会在这里倒下。”
龙蜥停下。
不是因为惧怕,而是因为桥塌了。
中间一段突然断裂,坠入深渊。剩下的龙蜥被分成两拨,无法继续推进。
芙宁娜喘着气,转身看向通往胎海之心的主道。
路还在。
她拖着伤腿往前走。
衣服破了,头发散了,脸上沾着血和灰。她不再整理仪容,不再注意姿态。她只是走,一步一步,朝着光的方向。
远处传来新的动静。
更多脚步声。
她皱眉,放慢速度。
前方主道入口处,地面开始震动。泥土翻起,又有三只龙蜥破土而出,挡在路口。
它们的眼睛也是红的。
她停下脚步,站在原地调整呼吸。
她知道逃不掉了。
但她也没打算逃。
她把断掉的权杖残柄插进腰带,双手摊开,摆出战斗姿势。
哪怕只剩一口气,她也要打到最后一刻。
她低声说:“林野,等我……这一次,我不是为了神位而战,而是为了我自己。”
说完,她冲了出去。
第一只龙蜥扑来,她侧身躲过,用手肘砸向对方颈部。第二只从侧面袭击,她抬膝顶中下巴,迫使它后退。第三只跃起空中,她直接迎上去,抓住它的爪子借力翻身,落在它背上。
她一只手扣住龙蜥头部,另一只手凝聚最后一点力量,将神力注入对方颅骨。
蓝光闪过。
那只龙蜥突然僵住,眼中的红光剧烈闪烁,然后熄灭。
它停下了攻击。
其余两只愣了一瞬。
芙宁娜从它背上跳下,站直身体。
她看着剩下的两只龙蜥,声音很轻:“你们也能醒过来的。”
话音未落,其中一只突然暴起,直扑她面门。
她来不及闪避。
爪子离她脸只有半尺时,她闭上眼,抬手格挡。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她睁开眼。
那只龙蜥停在半空,爪子悬着,身体颤抖,眼中的红光正在快速明灭。
它在挣扎。
她在等它做出选择。
另一只龙蜥发出低吼,想要上前支援,但脚下冰晶突然蔓延,将它双脚冻住。
芙宁娜低头看。
地面不知何时结了一层薄冰。
是她的本能反应,是残留的神力自动护主。
她笑了下。
然后她伸手,握住那只悬停爪子的手腕。
“回来。”她说。
龙蜥的眼瞳猛地收缩,红光彻底消失。
它缓缓放下手臂,低头,像臣服一般垂下脑袋。
最后一只要挣脱冰封的龙蜥猛然发力,冰层炸裂。它怒吼着冲来。
芙宁娜松开手,转身面对它。
她没有武器,没有屏障,也没有援军。
但她站得笔直。
她抬起双手,掌心向前。
她不再说话。
她只是等着。
龙蜥扑来的瞬间,她迎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