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声响起的时候,林野没有回头。
他知道背后不是敌人,也不是同伴,那声音太轻。
他站在光圈中央,水静止了,连心跳声都变得清晰。
头顶的水晶还在转,光丝流动,却没有能量波动。
他刚才抬起的手停在半空,指尖离那层蓝晕只差一点。
但他没再往前。
因为他听见了那个声音。
“你终于来了,异世者。”
声音不是从后面传来的,它就在他脑子里,低得像耳语,却盖过了所有感知。
林野手指一紧,掌心的挂坠硌着皮肤。他没动,也没说话。
“你不该来。”那声音继续说,“你的存在本身就是错误。锚点体质会撕裂世界法则,提瓦特撑不住第二次崩坏。”
林野冷笑了一声。
“谁在说话?”
“我是陨星界的亡魂。”声音顿了顿,“也是你本该死去的同类。”
林野瞳孔猛地收缩。
陨星界三个字像一把刀,直接插进记忆里。他看见火光,看见城市塌陷,看见同伴的脸在元素乱流中化成灰。那些画面不是回忆,是烙印。
他咬住牙关,把那些东西压下去。
“你冒充不了他们。”他说,“我亲眼看着他们死的。”
“所以我们现在只能以这种方式和你对话。”声音没有情绪,但有种压抑的重量,“我们不是冒充。我们是残响。是世界核心崩解时,被锚点体质带出来的最后一道信息流。”
林野后退一步。
脚下的水纹依旧静止,可他感觉到了压力。不是来自水,而是来自意识深处。有东西在往他脑子里钻,不是攻击,是渗透。
“你们想干什么?”他问。
“阻止你。”声音说,“别碰胎海之心。别改写预言。一旦你激活双重真心共鸣,两个世界的平衡会被彻底打破。陨星界的结局,会在提瓦特重演。”
林野盯着头顶的水晶。
他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他知道那种毁灭是什么样子。但他也记得芙宁娜最后看他那一眼。
她让他走。
她信他能走到终点。
“你说毁灭。”林野开口,声音比刚才稳了,“可我看到的是重生。”
“你以为自己是在救她?”声音突然变了调,多了点愤怒,“你以为你是救世主?你只是个载体!一个被世界选中的容器!你根本不知道锚点体质真正的代价!”
林野左眼开始痛。
暗金色的光在他瞳孔里闪了一下,随即扩散。他感觉到体内有什么在苏醒,那是他一直压制的东西——异世锚点的力量。
他没有完全释放,只是让它浮到表层。
一圈微弱的金光从他身上荡开,像涟漪,推开了周围的水。
静止的水面终于动了。
“我不需要知道全部。”他说,“我只知道我现在做的事,是她希望我做的。”
“她已经错了五百年!”声音厉声说,“她扮演神明,维持虚假信仰,这才是导致胎海失衡的根本原因!你还要帮她继续骗下去?”
林野猛地抬头。
“闭嘴。”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一片寂静里,像炸雷。
“你们没资格说她。”他一字一句地说,“你们没见过她在审判场结束后一个人坐在后台发抖。没见过她因为说错一句台词就整晚睡不着。你们不知道她为什么坚持到现在。”
他握紧挂坠,金属边缘割进掌心。
“她是假的,但她付出是真的。她的恐惧是真的。她的选择也是真的。这就够了。”
那声音沉默了几秒。
然后笑了。
不是嘲讽,也不是愤怒。是一种疲惫到极点的笑。
“你还是和当年一样。”它说,“明明什么都失去了,还要替别人扛责任。”
林野没回应。
他知道他们在试探他,在动摇他。这种话术他见过太多。敌人最爱用“真相”当武器,把信念说成执念,把牺牲说成愚蠢。
但他清楚。
有些事不需要完美理由。只要你知道自己为什么往前走就够了。
他抬起手,再次朝水晶伸去。
“别碰它。”声音警告,“否则你会听见更多。你会听见他们的哭声。听见你没能救下的人,在另一个世界等你醒来。”
林野的手停在半空。
这一次,是因为他自己停的。
他听见了。
不只是这个声音。还有别的。很远,很模糊,像是隔着一层水膜传来的声音。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全都在喊同一个名字。
“林野……”
“回来……”
“救救我们……”
他的呼吸变了。
额角渗出汗,混着血往下流。左眼的痛感越来越强,视野边缘开始发黑。锚点体质的冷却期到了极限,身体在报警。
但他没收回手。
“你们想让我内疚。”他说,“想让我停下。可你们搞错了一件事。”
他深吸一口气,把所有杂音压下去。
“我不是为了赎罪才走这么远的。我是因为有人还在前面等我。”
他猛地激活锚点体质。
暗金光芒从左眼爆发,顺着血管蔓延到整条手臂。他的身体开始发光,像一盏即将烧尽的灯,却拼尽全力亮一次。
水被震开,形成短暂的真空层。
头顶的水晶晃了一下,光丝紊乱了一瞬。
那声音发出一声闷哼,像是被什么击中。
“你……承受不住这种强度……”它断断续续地说,“你会死在这里……连骨头都不会剩下……”
林野没听。
他盯着水晶,声音很轻,但足够坚定。
“那就死在这儿。”
他往前一步。
水重新涌上来,灌满空间。他的衣服贴在身上,沉重得像铁衣。呼吸变得困难,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吞玻璃渣。
但他还在走。
一步,又一步。
背后的水声又响了。
这次不是幻觉。
他能感觉到水流的变化。有东西在靠近,不是实体,也不是生命体。更像是一团聚集的记忆,一段不肯消散的执念。
“我们不是敌人。”那声音最后一次响起,“但我们也不会让你继续。”
林野停下。
他没回头。
“那就来吧。”他说,“试试看能不能拦住我。”
他举起手,不再犹豫。
指尖终于触碰到水晶的光晕。
一瞬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不是静音,是被抽离。他的耳朵嗡嗡作响,脑袋像要裂开。眼前的画面开始闪回——不是他的记忆,是别人的。
一座城市在燃烧。
天空是紫色的,云层翻滚,像活物。人们在跑,尖叫,倒下。元素力失控,建筑一块块塌陷。有个女人抱着孩子跪在废墟上,抬头看天,嘴里喊着什么。
他听不清。
但他认出来了。
那是陨星界覆灭当天的画面。
不是传闻,不是记录。是他亲眼见过的场景。
他的手还在水晶上。
光晕开始扩大,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爬。他的皮肤开始透明,能看到下面流动的能量。他的左眼几乎全变成暗金色,瞳孔消失。
他知道这是反噬。
他也知道不能再退。
他张嘴,说了三个字。
不是为了对抗。
是为了记住。
“我答应过。”
他的声音很轻,但在这一刻,整个胎海深处都震动了一下。
水晶的旋转慢了下来。
光丝停止游走。
然后,一道新的声音响起。
不是来自脑海。
是从水晶内部传出来的。
一个女人的声音。
很轻,很熟悉。
“林野……”
他的手指猛地收紧。
下一秒,他的身体开始下沉。
不是他主动下潜,是水在拉他。胎海的水流突然有了方向,全都朝下方汇聚。他的手被强行从水晶上扯开,整个人被卷入更深的水域。
他挣扎了一下,但力气已经耗尽。
挂坠还在胸口,贴着心脏的位置,有一点温热。
他最后看了一眼上方。
水晶还在那里,静静漂浮。
光晕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下沉的过程中,他好像又听见了那个亡魂的声音。
“你逃不掉的……你会听见所有的声音……直到你分不清哪一个是真实的……”
他没回答。
他在心里重复那句话。
一遍,又一遍。
直到眼前只剩下幽蓝。
他的身体沉到了平台下方十米处的水域。
四肢无法动弹。
呼吸停止。
只有左眼还残留一丝微弱的金光,一闪,一闪。
他的手垂在水中,指尖微微抽动。
然后,慢慢合拢。
攥住了那片挂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