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的手还贴在她手背上。
神之心碎片的光没有散,蓝金交织的纹路顺着两人相触的皮肤蔓延。
他能感觉到她的脉搏在跳,一下比一下快,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清醒。
她现在知道了——眼泪是真的。
痛也是真的。
林野没松手,他知道这个时候不能说话太多,说多了反而像在说服她。
他只是把力量一点点送过去,不强势,不压迫,就像潮水慢慢涨上来,刚好漫过她的脚踝。
芙宁娜的手指动了一下。
她低头看掌心,碎片还在发光,但颜色变了,不再是冷调的蓝,而是带了一点暖意。
“你……做了什么?”她声音有点哑。
作为穿越者,我身上带着世界本源的印记——它能让我和重要的人建立精神联结,我只是让我的锚点跟你连一下。
她抬头看他。
“你记得吗?第一次在歌剧院,你给我包扎伤口,我那时候就在想,这人怎么这么烦,明明是神明,干嘛管一个外乡人的死活。”
他顿了顿。
“我不在时你会悄悄研究我的资料,战斗结束后也总默默检查我的伤势,每次我一回头你就假装不在意,还有我发烧那次,枕头底下那道安神符,是你悄悄用神力画的,这些我全都知道。”
“那不是……”
“是你写的。”林野打断她,“你以为我没发现,其实我发现了。只是我没说。因为你怕被看出来你在乎我,对吧?”
她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还有温泉那次。”林野继续说,“你躺在水里说累,说不想演了。我当时就想,这个人好傻,神明怎么会累。可你就是累了。你不是在表演,你是真的撑不住了。可你还是说了出来,因为你相信我不会笑话你。”
他抬手,指腹擦过她眼角。
湿的。
“你笑的时候,是审判结束甩着袖子说‘退庭’的样子,像孩子藏不住开心;你怕的时候,是指甲掐进伤口却强装镇定的样子,像受惊的猫缩起爪子。”
芙宁娜呼吸一颤。
“你问我你怎么能信我。”林野看着她,“因为我看见了。我全都看见了。我不是因为你是水神才站在这里。我是因为你是芙宁娜,才一直没走。”
她眼里的光晃了一下。
像裂开的冰面下涌出的水流。
“可是……”她声音发抖,“如果我真的走进去,再也出不来呢?如果胎海把我吞了,只剩下一点意识沉在水底,你会怎么办?”
“我会下去找你。”
“下面没有路。”
“我挖一条。”
“你找不到我。”
“我喊你的名字,一直喊到你听见。”
“万一……我忘了自己是谁?”
林野伸手,捧住她的脸。
“那你听好了。”他说,“你是那个会在审判场打瞌睡的人,是喝气泡水会呛到的人,是看到小狗会蹲下来摸的人。你是那个在我昏迷时守了三天三夜的人,是会因为我受伤而哭的人。你是芙宁娜。你不靠神位活着,你靠这些小事活着。”
他拇指擦过她的眼尾。
“你不是壳。你是人。是我认识的、喜欢的、非救不可的人。”
芙宁娜的身体猛地一抖。
下一秒,她扑进他怀里。
抱得很紧,像是要把自己嵌进他身体里。
林野没动,任她抱着。
她的肩膀在抖,呼吸很乱,一句话卡在喉咙里,反复几次才说出来。
“我不想再当神明了……”她声音闷在他胸口,“我不想背责任,不想听预言,不想一个人扛五百年。我不想再演了。我好累……我真的好累……”
林野一只手环住她。
“我知道。”他说。
“我也不想再假装坚强。”她继续说,“我想有人告诉我,你可以哭。我想有人拉我一把。我想……只想做你的芙宁娜。不是水神,不是审判之神,就只是……你的。”
林野闭了下眼。
他感觉胸口有点热,不是因为伤,是因为她靠得太近。
“可以。”他说,“你想当谁,就当谁。你想躲,我就替你挡。你想停,我就陪你歇。你想走,我跟着你走。”
她抬起头,眼睛红得厉害。
“你说真的?”
“骗你干嘛。”他扯了下嘴角,“我又不是那种嘴硬心更硬的男人。我是嘴硬心软那一款。”
她鼻子一酸,又要哭。
林野抬手,用指节轻轻碰她脸颊。
“别哭了。”他说,“你都决定不当神明了,还哭成这样,别人还以为我欺负你。”
她抽了下鼻子,居然笑了。
很小的一下,但确实笑了。
“你还笑。”林野也跟着扬了下嘴角,“刚才那副要死要活的样子呢?”
“现在有人兜底了。”她说。
“行吧。”他点头,“那以后我当你的情绪保险柜。你不想扛的事,往我这儿扔。你不敢说的话,我替你说。你掉的眼泪,我帮你擦。”
她靠回他怀里。
这次更久。
外面的光还在流转,胎海核心的光团静静漂浮,没有逼近,也没有退开。它像是在等,等一个真正的选择。
林野低头看她。
她闭着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他知道她现在很轻。
不是体重变轻了,是心变轻了。
她终于不用一个人演下去了。
他抬起手,轻轻抚过她的发。
水蓝色的长发沾了点尘土,但他没嫌弃,一根根理顺。她没躲,反而往他这边蹭了蹭。
“你还记得吗?”她忽然开口,“第一次见面,你说我是个‘戏精’。”
“我说了吗?”林野装傻。
“说了。”她睁开眼,“你还说我演得太假,眼神飘。”
“那是因为你确实飘。”他笑,“不过后来就不飘了。尤其是看我的时候,特别认真。”
“那你呢?”她问,“你第一次见我,心里想什么?”
林野沉默几秒。
“我想,这姑娘挺惨的。”他说,“明明那么怕输,还要装成无所不能的样子。明明想要人陪,还得赶别人走。她站在高台上,底下全是信徒,可她的眼神是空的。我就在想,要是哪天她敢不笑了,这个世界会不会塌?”
芙宁娜怔住。
“然后呢?”
“然后我就决定,”林野看着她,“我要让她知道,不笑也没关系。哭也没关系。软弱也没关系。因为她不是只有神性,她还有人性。而我更喜欢她的人性。”
她又靠回他怀里。
这次一句话都没说。
林野一手抱着她,另一只手仍覆在她握着碎片的手背上。光还在流动,越来越稳,像是找到了节奏。
他知道她还没做出最终决定。
但她已经准备好了。
只要她愿意,随时可以走进去。
而他会跟进去。
不管里面是什么。
外面的风轻轻吹进来,带着水汽和低鸣。光团微微晃动,像在回应某种无声的约定。
林野低头,看见她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然后一滴泪落下。
砸在他手背上。
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