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还在岩壁间回荡。
林野把纸船塞进怀里,抬手抹了把脸上的血水。他没时间看那船底烧焦的痕迹,也没空去想是谁在暗中帮他们。
敌人没死完,山坡上的黑点越来越多,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压过来。
“走!”林野低吼,一把拽起芙宁娜的手腕。
娜维娅已经冲到了前面,枪口冒着烟。她回头看了一眼,咬牙道:“我只剩两发了。”
“够了。”林野说,“拖住他们三秒就行。”
三人不再恋战,沿着胎海边缘往西北方向撤。
林野边跑边摸出匕首,刀身上的陨星纹路微微发烫。
这纹路不是装饰,它能感应深渊波动的方向。现在它正指向远处一座歪斜的建筑——废弃灯塔。
“那边!”林野抬手指。
芙宁娜点头,脚步没停。她的呼吸越来越重,指尖冰凉。
刚才那一击几乎耗尽了她所有水术,现在连凝聚一滴水都难。
身后传来爆炸声,是愚人众投下的雷符。娜维娅反手甩出一颗缠绕弹,炸断了追兵前方的石桥。烟尘中,三人终于冲进灯塔底层。
门被踹上的一刻,整个屋子陷入昏暗。屋顶破了个大洞,月光斜照进来,落在满地碎玻璃和锈铁架上。
林野立刻靠墙蹲下,用匕首在内墙上快速刻画符文。一道暗银色的线顺着墙面延伸,形成一个不规则的三角阵。
“这是什么?”娜维娅喘着气问。
“隐匿结界。”林野头也不抬,“撑不了多久,但能骗过他们的侦测器。”
芙宁娜靠着柱子滑坐在地,手指按着太阳穴。她闭眼调息,试图召回一丝元素力,可体内空荡荡的,像被抽干的井。
“还剩多少?”林野低声问。
“不到十五。”她睁开眼,“再打一场,我就站不起来了。”
林野点头,没说话。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去。右臂的黑纹还在渗血,锚点系统还没恢复,左眼金光时亮时灭。十分钟,至少要等十分钟才能再次使用能力。
娜维娅从贴身口袋掏出一块金属牌,上面刻着刺玫花纹。她盯着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你说我爹要是知道我死在这破塔里,会不会气得活过来?”
林野抬头看她。
“他肯定骂我蠢,说大小姐不该跟疯子一起送命。”
“我不是疯子。”林野说。
“你是。”娜维娅咧嘴,“谁都知道这时候该跑,你偏要往枪口上撞。”
林野低头继续刻阵。他知道她说得对。但他不能跑。枫丹廷已经失守,芙宁娜不再是神明,可她还是那个必须被守住的人。
“我不走。”他说。
“我也不走。”芙宁娜突然开口。
她扶着柱子站起来,走到林野身边,伸手按在墙上的阵眼位置。
掌心一热,最后一丝水元素渗入符文。整道阵线泛起微弱蓝光,随即稳定下来。
“你说过……我的真心能影响世界。”她看着林野,“那就让这一战,是真的。”
林野抬头,看着她的眼睛。那里没有恐惧,也没有犹豫。只有决意。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这次不是你一个人演审判剧,是我们三个一起写结局。”
娜维娅站到他们身后,把手搭在两人肩上,“行啊,反正我都豁出去了。死也得拉几个垫背的。”
三人手叠着手,靠在一起。
外面风声渐强,追踪符的震动却停了。这意味着敌人已经进入潜行状态,正在悄悄包围灯塔。不能再等了。
林野松开手,把匕首插回腰间。他看向两人,“听好了。我负责近身牵制,你们找机会反击。芙宁娜,你还有力气控场吗?”
芙宁娜摇头,“只能撑一次冰墙。”
“够了。”林野说,“等我发出信号,你就立墙封路。”
“我呢?”娜维娅问。
“远程干扰。能打掉一个是一个。”
“行。”她抽出腰间的短匕,“枪没了,但老子还能砍。”
林野点头,走到窗边趴下。他透过裂缝往外看,山坡上没人影,但地面有细微震动。敌方已接近至五十米内。
“他们来了。”他说。
芙宁娜脱下外裙,撕成布条。她走到林野身边,蹲下,动作利落地包扎他右臂的伤口。血已经浸透旧绷带,新布条很快变红。
“不准死。”她低着头,“听见没?”
林野没回答。
他知道这种话没意义。战场上,没人能保证不死。但他会挡在她前面,就像之前每一次那样。
娜维娅靠在另一侧墙边,检查匕首锋刃。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其实我怕。”她说,“真的怕。我从来没这么怕过。”
林野转头看她。
“但我更不想认输。”她握紧匕首,“我不想让我爹失望。”
芙宁娜站起身,走到门边,背靠墙壁坐下。她闭上眼,不再说话。
林野也靠墙坐下,左手按着中和器。锚点冷却还剩七分钟。六分钟。五分钟。
灯塔顶端的风铃响了。残破的铜片互相碰撞,声音轻,却清晰。像是倒计时。
外面一片死寂。
没有脚步声,没有喊话,连风都小了。敌人已经到位,只等一声令下。
林野低头看了眼匕首。陨星纹路安静下来,不再发烫。这意味着他们已经进入盲区,侦测失效。
好。
他慢慢抬起手,握住中和器的柄。
芙宁娜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娜维娅握紧匕首,脊背挺直。
三人闭目调息,等待最后时刻。
风铃又响了一声。
林野睁开眼。
他看见窗外的地面上,影子动了。
不是一个人的影子。
是五个,六个,七个。
他们趴在草丛里,慢慢向前爬,手中武器泛着冷光。有人戴着单片镜,有人手臂缠着深渊绷带。最前面那人举起手,做了个手势。
攻击即将开始。
林野握紧中和器,指节发白。
他张嘴,刚要出声——
门突然被撞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