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缝里的蓝光又闪了一下。
林野立刻伸手推门。铁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是生锈多年没人动过。他没开灯,也没说话,只凭记忆往里走。滴水声一直在响,一滴,一滴,打在金属地上。黑暗中还有另一种声音——刀尖划木板的声音,很轻,但持续不断。
他顺着声音靠近,在墙角看到她蜷着身子,背靠腐朽的木板。匕首还在她手里,一下下刻着字。墙上已经出现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她低着头,发丝遮住脸,手指冻得发白,却还在用力。
林野蹲下来,离她一步远。他没有叫她名字,也没有碰她。只是看着那行刚刻出的字:“芙宁娜是个骗子”。
他伸手握住刀柄。
她猛地一抖,想抽回去。他没用力拉,只是压住她的手。动作很轻,但没松。
“刻我的名字,”他说,“比这个顺口。”
声音有点哑,不像平时那样带笑。可这句话说出来,她停住了。刀尖悬在半空,没再往下压。
林野低头看那行字。木板裂了,字歪歪扭扭,像被人强行抠出来的。他又抬头,目光落在她左耳。珍珠耳坠碎了,只剩银托挂在耳垂上,边缘有裂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硬掰断的。
他另一只手抬起来,轻轻碰了碰她的脸。
她没躲。
但呼吸变得急促。
“你说你是骗子,”他声音很稳,“那你骗谁了?骗我吗?”
她没回答。
“你要是真会骗人,就不会一个人躲到这里。”他继续说,“也不会拿刀划墙。”
她肩膀颤了一下。
“他们不信你,是因为没见过真正的你。”他说,“可我见到了。”
她终于开口,声音很小:“如果我真的有心……为什么没人信我?”
林野往前靠了一点,额头抵住她的额。距离很近,能感觉到她呼出的气是冷的。
“因为他们只看得见神明。”他说,“看不见芙宁娜。”
她眼眶红了,但没哭出来。
林野还是握着刀柄,没松手。他知道这把匕首不是用来伤人的。她是想用痛来证明自己还活着,还想守住点什么。
“你还记得尘歌壶那个秋千吗?”他忽然问。
她眨了眨眼,睫毛抖了一下。
“背面刻着F。”他说,“是你名字的缩写。我早就刻好了。”
她喉咙动了动。
“我不是路过。”他说,“我也不是为了救什么世界才站在这里。”
她抬起一点头,看着他。
“我是为了你。”他说,“从第一次在审判场怼你开始,就是为你。”
她手指松了一点,刀柄滑了一下。林野顺势把匕首拿开,放在地上。然后他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手翻过来。掌心全是划痕,有些结了血痂,有些还在渗血。
“疼吗?”他问。
她摇头。
“别骗我。”他说,“你骗别人可以,别骗我。”
她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林野脱下外套,撕下一截布条,开始包扎她的手。动作不算熟练,但很仔细。每一圈都缠紧,不让血再流出来。
“你不是骗子。”他说,“你是唯一一个敢在我面前崩溃的人。”
她终于掉下一滴泪,砸在他手背上。
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她没哭出声,只是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身体开始发抖,像是撑了很久终于垮了。
林野把包扎好的手放进自己怀里取暖。然后他张开双臂,轻轻把她拉进怀里。
她没反抗。
整个人靠在他胸口,双手贴着他衣服,指尖冰凉。
“我可以当你的壳。”他说,“你想装的时候,我帮你装。你想哭的时候,我替你扛。你想不做神明了,我就陪你做普通人。”
她抱紧他一点。
“我不怕你弱。”他说,“我只怕你不说。”
外面船体又晃了一下,金属发出闷响。滴水声还在继续,一滴,一滴。可里面的节奏变了。不再是孤单的敲击,而是和心跳慢慢同步。
林野一只手搂着她,另一只手摸到口袋里的备用弹夹。他还放着那颗完整的珍珠耳坠——是从胎海边缘捡回来的。本来想找个好时候给她戴上。
现在他拿出来,轻轻塞进她掌心。
“这个没丢。”他说,“你也别丢。”
她攥紧耳坠,指节发白。
“你要活到春天。”他说,“我答应带你去看花开。”
她终于开口:“你要回来。”
“我不走。”他说,“哪也不去。”
她抬起来一点,看着他眼睛。泪水还在流,可眼神不一样了。不是空的,也不是硬撑的。是真实的,带着痛,也带着希望。
“你说过要教我唱歌。”她说。
“嗯。”
“先教一句。”
林野顿了一下,低声唱了一句:“我会陪你,直到世界尽头。”
她跟着念了一遍,声音很轻,像风穿过缝隙。
然后她靠回他肩上,闭上眼睛。
林野没动。他维持着抱她的姿势,下巴轻轻搁在她头顶。他知道她还没好,也不会马上好。可至少现在,她愿意让人碰,愿意开口,愿意留下。
这就够了。
外面风更大了,船身倾斜得更厉害。远处海面不知道有没有魔物在游动。议会那边会不会继续施压,民众会不会彻底失控,这些都不知道。
但现在,这个暗室里只有两个人。
一个抱着另一个,不让对方沉下去。
她的手还在他怀里,攥着那颗珍珠耳坠。
他的手指一根根覆上去,把她的手完全包住。
舱外传来一声金属撞击的响动。
林野没抬头。
他只收紧了手臂。
她的呼吸渐渐平稳。
他低头看她脸,发现她眼角还有泪痕,但眉头松了一些。
“睡一会儿。”他说,“我在。”
她没回答,可身体更往他怀里靠了靠。
林野靠着墙,保持坐姿。他知道不能睡,也不能松手。
他盯着门口的方向。
那里黑着。
但他不怕黑。
他怕的是她不再相信有人会走进黑暗来找她。
现在他来了。
而且没打算走。
她的手指动了一下,勾住他的衣角。
他低头看她。
她没睁眼,可嘴角有一点极轻微的弧度。
像是梦到了什么暖的东西。
林野也轻轻笑了下。
然后他把下巴重新放回她头顶。
外面又是一声闷响。
船体剧烈晃了一下。
头顶管道炸开,冷水倾泻而下,打湿两人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