扳机扣下的瞬间,林野动了。
他左手猛地抬起,暗金色纹路在皮肤下炸开,一圈元素真空带瞬间成型。
子弹撞上屏障,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火星四溅,随即坠地。
来人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林野已经冲出水面,水花炸裂,劲装紧贴身体,手中长枪在半空展开,一记横扫将对方武器打飞。
那人踉跄后退,是只被深渊污染的狼形野兽,眼眶发黑,嘴角淌着紫黑色液体。
它低吼一声,四肢着地扑来。
林野侧身避过,枪尖点地借力跃起,翻身一脚踹中它胸口。
骨头断裂声响起,野兽翻滚出去,抽搐两下不动了。
芙宁娜从池中站起,水珠顺着发辫滴落。她没急着上岸,只是看着林野背影。
他站在尸体旁喘气,左臂有道新划伤,血顺着指尖滴到草地上。他没管,转身朝她伸手:“上来。”
她握住他的手。
体温很烫。
他把她拉上岸,动作稳,一句话没说,先检查她有没有受伤。
手指碰到她手腕时顿了一下,确认无事后才松开。
“你总是这样。”她忽然开口。
“哪样?”
“不说话,只做事。”
林野扯下外衣一角,蹲下身替她包扎脚踝上的擦伤。“不说就不会错。”
“可我不想你一个人扛。”她声音轻,“你受伤了。”
“小伤。”他系紧布条,“比这疼的多了去了。”
她盯着他低垂的侧脸。湿发贴在额角,左眼瞳孔里的暗金还在微微发亮,那是锚点体质运转后的余波。
她突然伸手,碰了碰他手臂上的伤口。
林野抬眼。
“我也想保护你。”她说。
他没笑,也没调侃,只点头:“行啊,等你能打赢一只狼再说。”
她抿嘴,没反驳。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刚才那一击,她本可以用水刃先发制人,但她犹豫了。
不是能力不够,是习惯性地把他放在前面。
他站起身,拉她离开温泉区域。“换个地方。”
他们往高处走,穿过一片稀疏树林,来到一块开阔草坪。
夜风变大,吹散雾气,头顶星空清晰起来。
林野仰头看了会儿。“这地方星星还挺多。”
芙宁娜站在他旁边,没应声。
他侧头看她。“怎么?”
她缓缓抬起手,指向北方天空一颗微弱却稳定的星。“那是……五百年前,前任水神消失的方向。”
林野没追问细节。他知道那段历史沉重,也知道她从没真正讲过。
他只是轻轻握住她的手。
掌心粗糙,带着战斗留下的茧,但握得很稳。
“现在你可以许新的愿望了。”他说。
她转头看他。
眼睛里映着星光,亮得不像平时那个总在审判台上维持完美的神明。
“我想……”她开口,声音有点抖,“和你一起看无数个五百年。”
林野静了几秒。
然后他抬手,指腹擦过她脸颊,把一缕湿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什么。
“那就从这次冒险开始。”他说。
她没再说话,慢慢靠在他肩上。
他没躲,任她靠着,两人并肩坐下,最后躺平在草地上。
夜风拂过草地,带来远处森林的气息。
星空铺满头顶,银河横贯天际,没有云,也没有光污染。
安静得能听见彼此呼吸。
芙宁娜闭着眼,睫毛颤了颤。“你说……神明能有自己的愿望吗?”
“你现在不是神明。”林野说,“你是芙宁娜。”
她嘴角动了动。“可我当了太久的神。我说的每句话都要有意义,每个表情都要符合期待。连哭……都只能偷偷哭。”
“我知道。”他低声说,“所以我才会出现在这里。”
她睁眼,看向他。“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会崩溃?”
“不知道。”他说,“但我猜你会撑不住。人都会。”
“我不是人。”
“你今晚吃奶油蛤蜊的时候,是。”
她愣住,随即轻笑出声。“你还记得那件事?”
“记得。”他偏头看她,“你咬第一口的时候,手都在抖。”
“谁让你喂我。”
“你不接,我就撤了。”
她笑完,又安静下来。“林野。”
“嗯。”
“如果有一天,我不再是水神了……你会走吗?”
他转过头,直视她。“你要赶我走?”
“不想。”
“那我不走。”
“可你的使命是稳定提瓦特。”
“我现在就在做。”他说,“和你在一起,就是稳定世界的方式。”
她看着他,很久没说话。
最后她伸手,抓住他垂在一旁的手。“别丢下我。”
“不会。”他说,“除非你踹我。”
她终于彻底放松下来,脑袋枕在他手臂上,呼吸变得平稳。
林野没睡。他盯着星空,左手纹路仍有微光流转,保持着最低限度的警觉。
他知道危险没结束。
愚人众还在盯他们。
深渊催化剂随时可能引爆。
前方还有更多陷阱。
但他现在什么都不想管。
他只知道身边这个人,终于愿意为自己说一句话了。
不是为了信仰,不是为了责任,不是为了表演。
只是为了她自己。
夜越来越深。
气温下降。
他感觉到她往他怀里缩了缩。
他抬手,把披风盖在两人身上。
她没醒,只是更贴近他了些。
林野闭上眼,耳边只剩风声和她的呼吸。
片刻后,他睁开一条缝,看向北方那颗星。
它还在。
就像五百年前一样亮。
不一样的是,今天有人指着它,说了自己的愿望。
而不是祭词。
他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但心里松了。
至少这一刻,她是自由的。
至少这一刻,她不是神明。
他是第一个听见她真心的人。
也是唯一一个。
他重新闭眼,手指轻轻回握她的手。
远处树影晃动了一下。
一根断枝落地。
林野眼皮跳了跳,没动。
几秒后,一切恢复平静。
他依旧保持半睡半醒的状态,左手贴在地面,纹路微热,随时能启动。
芙宁娜睡得很沉。
发辫松了一圈,珍珠耳坠在月光下泛着柔光。
脸上没有面具,没有伪装,只有真实的疲惫与安宁。
林野最后一次睁眼,看了她一眼。
然后把下巴抵在她发顶,不再说话。
风掠过草地,掀起一角披风。
月光洒在两人交叠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