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走出那维莱特办公室的走廊,手里还捏着那份打印文件。
晨光从高窗斜照进来,打在他袖口磨边的黑布上。
他没去直播准备区,反而拐进了歌剧院后庭的小径。
尘歌壶的门开着,风把帘子吹得轻轻晃。
他在门口站了几秒,从衣兜里掏出那块染血的水晶碎片。
指尖蹭过裂口,他蹲下身,把它塞进花盆底下的土缝里。
做完这些,他拍了拍手,敲了敲休息室的门。
“芙宁娜。”
里面静了一下。
门开了条缝,她只露出半张脸,发带还没系好,一缕蓝发垂在肩上。
“听说你今天不用审判?”林野把文件夹夹在腋下,语气像在说天气,“正好,我连刀叉都拿反了,得有人教。”
她皱眉,“你什么时候关心起餐桌礼仪了?”
“刚决定的。”他耸肩,“就一顿饭,又不是让你写判决书。”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终于拉开门,“三分钟换衣服,别站这儿堵门。”
林野退后一步,靠墙等着。三分钟后她走出来,裙摆扫过门槛,珍珠耳坠晃了一下。
她抬手扶了扶发辫,动作习惯性地停顿半拍——像是在确认仪态是否完美。
“走吧。”她说。
早餐摆在花园凉亭里。阳光刚爬上石桌,银质餐具泛着微光。
林野拉开椅子坐下,故意把餐巾甩得歪歪扭扭。芙宁娜看他一眼,伸手帮他整理。
“左手拿叉,右手拿刀。”她说。
“记住了。”他点头,切面包时却把黄油刮到了桌布上。
她叹气,抽出帕子去擦。林野趁机抬头看天,假装被飞过的鸽子吸引。
手一抖,整勺草莓酱飞出去,正中她鼻尖。
空气凝住。
芙宁娜僵住,第一反应是低头看桌布有没有沾到。
林野立刻抽出自己的帕子,笑着递过去:“看来我这学生得重修餐饮课。”
她接过帕子,慢吞吞擦鼻子,耳尖有点红。“你是不是故意的?”
“你觉得呢?”他眨眨眼。
她没说话,低头抿了一口红茶。嘴角压不住地翘了一下。
林野低头吃煎蛋,其实一直在瞄她。
她放松了点,肩膀没那么紧,喝水的时候也不再刻意控制唇形。
他故意把果酱抹到面包边缘,让它滴下来。
“你能不能认真点?”她忍不住说。
“我在练习。”他一本正经,“下次直播我要当观众,不能丢你的人。”
她轻哼一声,“你坐最后一排都不会有人注意。”
“扎心了。”他摸胸口,“我还想抢前排呢。”
她终于笑出声,随即意识到失态,立刻抿嘴。但笑意还在眼睛里。
林野看着她,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他拿起银勺,舀了一勺酸奶,慢慢举到嘴边。目光却一直没离开她。
芙宁娜被看得不自在,抬手把整盘甜点推到他面前:“吃这么慢,是想让我喂?”
话出口她就后悔了。
瞳孔缩了一下,手指抓紧了裙边。
林野没迟疑,直接含住勺子,缓缓凑近。两人距离拉到只剩一拳,他停下,眼神亮得吓人:“你说呢,水神大人?”
她呼吸一滞。
猛地后退,脚跟踩上曳地长裙。
身体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林野伸手抱住她腰,另一只手撑住石桌。她整个人撞进他怀里,发辫散开一缕,贴在他颈侧。
两人不动。
阳光照在她睫毛上,颤了一下。
林野没松手。她也没推开。
几秒后,她小声说:“放……放开。”
他这才松开,扶着她站稳。她立刻转身整理头发,手指有点抖。
“刚才……”她清嗓子,“我只是测试你的反应速度。”
“哦。”林野点头,“测试结果是,我接得住你。”
她回头瞪他,“谁要你接了?”
“你摔倒了。”
“我是故意的!”
“那你踩自己裙子也是设计好的?”
她语塞,脸颊更红。转身就要走。
林野抓住她手腕,“等等。”
她停住,没回头。
“草莓酱还在你耳朵后面。”他轻声说。
她抬手一摸,果然沾了一点。恼羞成怒地瞪他。
林野笑着掏出帕子,靠近她耳边擦拭。动作很轻,几乎碰到她的发丝。
她没动。
擦完,他把帕子收起来,顺手把那把沾过草莓酱的银勺塞进袖口。
“留个纪念。”他说。
她翻白眼,“恶心死了。”
“你不觉得这一幕挺适合上头条吗?”他坏笑,“‘水神大人当众摔倒,神秘男子亲密搀扶’。”
她脸色一变,“你敢发?”
“我不用发。”他指了指歌剧院对面的楼顶,“那边有台留影机,镜头对着这边转了十分钟了。”
她立刻绷直背脊,本能想整理仪容。手伸到一半,又停住。
看了看自己乱掉的发辫,蹭了点果酱的裙角,还有脸上未散的红晕。
她忽然没再管。
“让他们拍。”她说,“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被剪辑了。”
林野看着她,笑了。
“你知道吗?”他说,“你刚才笑的时候,一点都不像神明。”
她抬头,“那像什么?”
“像个……”他顿了顿,“刚逃掉补习班的学生。”
她愣住,随即笑出声。
这次没忍住,也没立刻收住。
笑声在花园里响了几秒,惊飞了树上的鸟。
林野看着她,袖子里的手悄悄握紧了那把银勺。
他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她不再第一时间遮掩失误,不再追问形象是否完美。
她允许自己踩到裙子,允许脸上沾果酱,甚至允许别人看见她笑得失控。
林野没再说什么。他只是站在她旁边,像一道不会倒的墙。
远处钟楼敲了八下。
直播还有三刻钟开始。
芙宁娜深吸一口气,抬手重新系发带。这次她没反复调整角度,随便绑了个结。
“走吧。”她说。
林野跟在她身后,穿过花园小径。风吹起她的裙摆,也吹动他袖口藏住的银勺。
它轻轻碰了他的手腕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