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的皮肤像是被冻住又烧透，林野咬着牙把追踪器含在嘴里，右手撑住井壁一点一点往上挪。
通风管的金属边缘割得掌心发麻，他不敢用左臂发力，整条小臂已经泛起深蓝灰色，纹路像裂开的瓷器釉面，在腕部微微震颤，发出低频嗡鸣。
每动一下，神经就像被钢针穿刺。
耳机里传来娜维娅压低的声音：“电源还剩两分十七秒。”
“收到。”他回了一句，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前方就是节点舱格栅，下方那台加密终端屏幕依旧亮着红光，像只半睁的眼睛。
他停住，用牙齿扯下左手套一角，露出整片爬满异色纹路的手背。
血管凸起，颜色比刚才更深，指尖几乎全黑。
不能再拖了。
他将中和器残片夹在指间，轻轻撬向格栅螺丝。
动作必须精准——井道内有新刮痕，说明最近有人进出过，这种地方不会没有后手。
第一颗螺丝松动。
第二颗时，指尖一滑，残片磕在金属框上，发出极轻的“叮”一声。
他立刻僵住。
下方房间静悄悄，终端没反应，但空气中似乎多了点什么——不是声音，是那种皮肤突然绷紧的直觉。
芙宁娜的声音忽然切入通讯频道：“林野，别抬头看右边。”
他猛地顿住动作。
右侧通风口角落，一道细如发丝的银线横贯而出，连接在格栅边缘与墙角接缝处。
若他刚才按原计划翻下去，肩膀一定会碰上。
激光触发线。
“靠。”他闭了闭眼，“谁家档案室装反潜伏陷阱？”
“现在问这个没意义。”娜维娅语气紧绷，“你还有五十秒断电窗口。”
他没答话，低头盯着终端背面散热口——那是唯一能避开正面感应区的位置。
必须用吸盘式追踪器贴上去，但左手已经不听使唤，连握力都快维持不住。
他把中和器残片咬在嘴里，腾出右手取出追踪器，缓缓探身，手臂穿过格栅缝隙，朝着终端背面伸去。
三厘米……两厘米……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设备的一瞬，左臂猛然抽搐，整条肌肉像被电流贯穿。
“呃！”他闷哼一声，手一抖，追踪器差点脱手。
他死死卡住井壁，额头撞在金属框上，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林野？”芙宁娜的声音带了丝慌。
“没事。”他喘了口气，“继续计时。”
右手重新稳住，终于将追踪器贴上散热口。绿灯闪了一下，远程同步启动。
成了。
他刚要收手，忽然察觉不对——终端红灯虽然未变，但底座一圈微不可察的环形凹槽正在缓慢旋转。
机关。
他瞬间意识到：这不是警报延迟，是延迟启动的物理锁死系统。
“撤。”他低声道，“电源恢复前别轻举妄动。”
说完，迅速关闭腕灯，蜷身缩进井道侧壁一处维修凹槽。
这位置原本被铁皮封死，但锈蚀严重，几颗螺栓早已松动。
他摸出中和器，调至微脉冲模式，对准螺栓接连轻震三下。
咔、咔、咔。
铁皮歪斜，露出一条狭窄通道——老旧维修道，通往下层管道层。
耳机里娜维娅正说着什么，他没听完，直接切到静音。
现在不能暴露任何声源。
他盯着主井道方向，等待电源切换的瞬间。
十秒后，整栋楼的应急灯“啪”地亮起，走廊深处传来机械锁闭的连续响动——所有出口正在自动封死。
脚步声开始从四面响起。
不止一组。
他屏息，慢慢将身体挪进维修通道，刚挤进去一半，左侧井道突然传来金属摩擦声。
有人从另一端进来了。
不是娜维娅，也不是芙宁娜。
对方动作极稳，每一步都踩在通风板接缝处，显然是专业潜行者。
林野贴紧内壁，右手握紧中和器，左手却在这时猛地一阵剧痛，整条手臂像要炸开。
他死死咬住战术护臂，硬生生把呻吟憋回去。
那人越走越近，已到节点舱下方。
终端屏幕忽然一闪，跳出一行字：
【追踪信号已上传，目标IP锁定中——】
林野瞳孔一缩。
糟了。
他植入的是伪装离线协议的追踪器，理论上不会立刻上传数据，除非终端本身被改造过，内置了反向扫描程序。
也就是说——他们早知道会有人来。
那人停下脚步，抬头看向格栅。
林野屏住呼吸。
对方没有立刻行动，而是抬起手腕，按下某个按钮。
终端屏幕切换，弹出一段影像：
画面里是欧庇克莱歌剧院后台，一个模糊人影正在调试控制台。
时间戳显示是三天前。
紧接着，影像跳转到林野在测试舱内激活中和器的画面，角度来自天花板角落。
再一换，是他昨晚在偏殿藏匿金属残片的动作，清晰得像是现场直播。
“原来你一直在这里。”那人终于开口，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尖锐冰冷，“锚点体质持有者，林野。”
林野没动。
他知道现在哪怕眨一下眼，都可能暴露位置。
那人却不再说话，只是站在那里，仿佛在等什么。
三分钟过去。
终端屏幕再次闪烁，弹出新消息：
【第三执行官指令：若目标未现身，则启动B级清剿程序，封锁整栋建筑，逐层排查。】
那人应了一声，转身朝另一条井道走去。
脚步声渐远。
林野缓缓吐出一口气，左臂的痛感丝毫未减，反而沿着肩胛向上蔓延，锁骨下方已浮现出新的纹路。
他掏出抑制剂瓶，只剩最后一支。
注射后效果只会维持十分钟，而且副作用更强。
他没急着打，而是打开中和器日志记录，快速翻找刚才追踪器传回的片段数据。
大部分被加密，但有一条未加密的日志跳了出来：
【FD-03区能源调度异常记录（72小时前）
→ 检测到非授权元素波动
→ 触发应急预案：神之心模拟信号接入测试】
他眼神一凝。
神之心模拟信号？
枫丹根本没有第二颗神之心，除非……他们在伪造水神力量。
这意味着仆人已经开始布局，准备用假神力替换真神之心，彻底瓦解信仰体系。
他立刻将这条信息标记为紧急，准备发送给外界。
可刚点开通讯模块，耳机突然自动接通。
娜维娅的声音冲进来：“林野！你那边怎么样？我们看到楼里亮灯了，是不是触发了什么？”
“别说话。”他压低嗓音，“我现在在维修通道，还没脱离危险区。你们两个，立刻撤离接应点。”
“什么？我们怎么能——”
“听我说。”他打断，“终端有反向监控，我们的计划已经被看穿。接下来他们会逐层清查，你们留在外面只会暴露。”
“那你呢？”
“我有别的路。”他看了眼锈迹斑斑的维修道尽头，“先藏起来，等我信号。”
“你一个人太危险——”
“这是命令。”他语气冷下来，“我不想今晚死在这儿，更不想看着你们因为我被抓。”
通讯切断。
他靠在铁皮墙上，缓缓抽出最后一支抑制剂。
针头扎进脖颈动脉的瞬间，左臂的嗡鸣骤然加剧，皮肤裂纹扩散至肩头。
他咬牙按下活塞。
药液注入，灼热感瞬间席卷全身。
视野边缘开始发黑，但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维修道尽头有扇锈死的小门，门缝透出微弱气流——说明后面是空的。
他用中和器撬了几下，门轴断裂，发出轻微响动。
他停住，侧耳倾听。
远处走廊，脚步声正由远及近。
不止一组，至少六人，呈扇形推进。
愚人众的清剿队，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闪身进入。
里面是一间废弃的配电室，布满灰尘的仪表盘上，几根电缆垂落，其中一根连着外部天线。
他走过去，拔掉接口，重新接入随身携带的信号转发器。
十秒后，追踪器数据完整导出。
屏幕上跳出一张地图：FD-03区地下三层，标红区域写着“临时控制中枢”。
就在他准备记下坐标时，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碰撞声。
他猛地转身。
配电室角落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黑色长靴，红色军装边角露出一角。
那人缓缓抬起手，摘下单片镜。
紫黑色长发垂落肩头。
“找到你了。”仆人微笑，“冒牌救世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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