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盯着那扇刚关上的门,手还悬在半空。
他本来想帮芙宁娜把掉下来的发丝撩回去的。
结果脑子比身体诚实,直接暴露了意图。
现在手僵在那儿,像根烧断了信号的天线。
“尴尬值拉满。”他收回手,搓了搓指尖,“这要是在陨星界,早被人编成段子传遍全城了。”
话音未落,门外脚步声又响了。
这次没停,直接推门进来。
芙宁娜端着个托盘,上面摆着两份早餐。
“吃点东西。”她把托盘放在桌上,语气跟昨天判若两人,“测试前得保持状态。”
林野挑眉:“你亲自送餐?枫丹神明改行当服务员了?”
“没人愿意给‘可疑外来者’送饭。”她拉开椅子坐下,“而且我得确认你会不会把元素结晶当糖豆嚼了。”
“懂了,怕我搞破坏。”林野走过去,揭开餐盒盖子,“好家伙,白水煮鱼配清蒸白菜,这是准备给我上‘极简主义美学课’?”
“枫丹宫廷饮食讲究原味呈现。”她咬了一口面包,淡淡道,“不是所有地方都靠重油重辣掩盖食材劣质。”
林野一愣:“你这是拐着弯骂我没品味?”
“我只是陈述事实。”她抬眼看他,“你昨天说饭菜像‘没开滤镜的海水’,可你知道吗?我们连调味料都要经过十二道提纯工序。”
“所以你们吃饭不为饱腹,是为修仙?”
“至少比某些人用‘辣椒酱拯救世界’的说法更靠谱。”
林野笑出声:“你还记得我说的话?”
芙宁娜一顿,筷子尖顿在菜叶上方。
她本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忽然卡住。
因为她确实记得。
不止记得,还在昨晚翻档案时,脑子里莫名其妙蹦出那句“自带辣椒酱”的胡扯。
现在被他这么一问,反倒有点接不上茬。
林野看她沉默,笑得更明显了:“承认吧,你其实觉得我说得有点道理。”
“荒谬。”她低头夹菜,声音低了半度,“但……也不是完全没道理。”
“哇哦。”林野夸张地往后一仰,“枫丹水神居然认错了?”
“我没认错!”她立刻抬头,“我只是说,在极端环境下,口味偏好可能影响心理稳定性——这是学术观点!”
“对对对,学术。”林野咧嘴,“那你是不是还得写篇论文,《论辣椒酱对异世旅人生存率的影响》?”
“你要不要投稿?”她瞪他,“标题我都想好了——《一个不懂审美的刺头如何用调味品扰乱秩序》。”
两人同时停顿一秒。
然后忍不住笑了。
不是客套,也不是掩饰,就是纯粹因为对方那句损话太准,笑点精准爆破。
林野笑得靠在椅背上,手拍了下桌子。
芙宁娜则抬手掩唇,肩膀微微抖着,眼角都沁出一点湿润。
笑声落下的瞬间,空气安静了一瞬。
他们都没意识到,这一笑,已经持续了快十秒。
久到像是认识了很久的老朋友,而不是才见面两天的“囚犯与监工”。
林野看着她还没完全收起的笑容,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
不是锚点核心那种沉重的压迫感,而是一种轻飘飘的、说不清的东西。
芙宁娜也察觉到了。
她不该笑得这么自然的。
她是神明,是审判者,不该和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坐在偏殿里,为一顿饭拌嘴笑出眼泪。
可刚才那一刻,她没想那些。
她只是……轻松了一下。
视线不经意对上。
林野还带着笑意的眼睛,映着晨光,亮得不像话。
她赶紧移开目光,假装整理餐盒边缘。
“吃完就准备测试。”她说,声音恢复了些许冷调,“别以为笑两声就能逃过实验流程。”
“逃?”林野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我可是主动来送检的模范公民。”
“谁信。”
“你不信?”
“我不信任何外来者会乖乖配合。”
“那我现在表现得好不好?”
“勉强及格。”
“哇,夸我了?”
“闭嘴。”
林野笑着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时回头:“下次我真带辣椒酱来,你敢不敢尝一口?”
“你敢带进来,我就敢把你扔进胎海净化七天。”
“威胁我?”
“提醒你。”
林野耸肩,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
深灰色长发,淡蓝色瞳孔,手里握着一根权杖模样的东西。
那维莱特。
他站在那里,神情如常,眼神却在扫过屋内两人时微微一顿。
桌上两个空了大半的餐盒。
林野嘴角还挂着没散的笑。
芙宁娜低头整理文件的动作有一瞬迟滞,耳尖似乎比平时红了些。
空气里没有剑拔弩张,也没有审讯压迫。
只有刚结束一场轻松斗嘴的余温。
那维莱特沉默两秒,开口:“测试室已准备完毕。”
林野收回手,让开门口:“这位是?”
“最高审判官,那维莱特。”芙宁娜起身,语气重新变得正式,“他会监督本次测试流程。”
“哦。”林野点头,上下打量对方,“听说你是枫丹最冷静的判官,连神明失误都能面不改色。”
“我也听说了。”那维莱特看着他,“你是唯一能让水神笑出声的外来者。”
林野一怔。
芙宁娜立刻皱眉:“你在胡说什么?”
“我说事实。”那维莱特语气平淡,“刚才我在门外站了三十七秒。你们吵得很大声,但最后笑了很久。”
“那是他在讽刺我的饮食审美。”
“可你笑了。”
芙宁娜闭嘴。
林野忍不住笑出声:“你俩这对话节奏,像极了我妈当年抓我抄作业被抓包。”
“走吧。”那维莱特转身,“时间不等人。”
三人并行在走廊上。
林野走在中间,左右看了看这两位气场截然不同的存在。
一个冷得像冬夜海风,一个绷得像即将上弦的弓。
可就在几分钟前,他们还在为一道菜能不能放辣椒争论不休。
他忽然觉得,这个世界也没那么难熬。
至少,有人能接住他的梗了。
那维莱特走在前方,步伐沉稳。
但他眼角余光瞥见,芙宁娜走路时,手指无意识碰了下耳畔——那里本该有颗珍珠装饰,今天却空着。
而林野的右手插在裤兜里,指尖反复摩挲着一块金属片——是他昨夜从地板接缝里抠出来的监测仪残件。
两人都没发现,自己正做着对方的小动作。
那维莱特轻轻叹了口气。
他知道,有些事正在发生。
不是预言里的崩坏,也不是愚人众的阴谋。
而是更细微、更危险的东西——
人心动了。
走廊尽头,地下三层入口的闸门缓缓开启。
冷光洒出来。
林野迈出一步。
靴底踩在金属阶梯上,发出清脆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