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质问与混乱，神明之威受挫

仆人落地的瞬间，全场空气仿佛被抽走了一瞬。

林野没动，也没看她。

他甚至没有调整呼吸节奏，只是往前踏出一步，靴底在湿滑的地砖上擦出短促声响。

他的目光钉在芙宁娜脸上。

“你是枫丹的神，还是愚人众的提线木偶？”

话音炸开，比刚才中和器的能量波更刺耳。

观众席有人猛地站起，又立刻被身边人拽了回去。

侍卫握剑的手紧了三分，但没人敢先动手——刚才那一幕太邪门了，神明的力量被硬生生掐断，谁也不知道现在该听谁的。

芙宁娜瞳孔骤缩。

她不是没被人质疑过。

这几百年里，多少被告在审判台上咆哮“我不服”，可从没人敢当着全枫丹的面，把“神”这个字踩进泥里。

她冷笑一声，抬手就召元素力。

指尖刚凝聚水珠，那股熟悉的流动感却像卡了砂砾的齿轮，滞涩、断裂。

水滴还没成型就散成雾气，飘了几寸便彻底消散。

她皱眉，再试一次。

又是同样结果。

第三次，连雾气都没凝出来。

台下开始骚动。

“怎么回事……神力失效了？”

“是不是刚才那个外来者搞的鬼？”

“别瞎说！神怎么可能失灵！这一定是新剧情……对吧？”

林野看着她三次施法失败，语气冷得像冰层下的暗流：“你连自己的力量都控制不住，还谈何审判他人？”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在所有人心里来回拉扯。

神可以犯错吗？可以犹豫吗？可以……失控吗？

芙宁娜终于后退半步。

动作极小，但在无数双眼睛注视下，成了压垮信任的最后一根稻草。

有人开始低声议论，有人惊恐地往出口挤，还有几个年轻人竟举起拳头喊：“我们支持你！外来者说得对！”

侍卫立刻冲过去拦人，反被推搡。

混乱像墨汁滴进清水，迅速蔓延。

就在这时，观礼席最高处，一道身影缓缓起身。

那维莱特站在阴影边缘，权杖轻点地面。

淡蓝色光纹自他脚下扩散，空气中躁动的元素粒子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短暂归于平静。

他没说话，只看向芙宁娜。

那一眼，不像下属看上司，倒像医生看着病入膏肓却不肯承认的病人。

芙宁娜感受到了。

她咬住后槽牙，强迫自己挺直背脊，声音拔高：“所有人退席！今日审判暂停！”

命令下达，语气依旧清亮，可少了那种让人无条件服从的压迫感。

以前她说一句话，全场鸦雀无声；现在，人群迟疑了几秒才开始移动。

撤离的人频频回头，眼神不再是敬畏，而是混杂着怀疑、好奇，甚至一丝怜悯。

林野没动。

侍卫想上前押他，却被几个民众围住质问：“你们凭什么抓人？他揭穿的是真相！”

“对！刚才神明显然出了问题，为什么不查内部？”

场面再度僵持。

那维莱特收回权杖，重新坐下，仿佛刚才那一击只是随手拂去灰尘。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随即恢复冷漠。

芙宁娜站在空荡下来的审判台上，裙摆被穿堂风吹得微微晃动。

原本象征威严的水波纹路，此刻看起来更像是摇摇欲坠的裂痕。

林野收起中和器，插回腰间。

他往前走了两步，距离她只剩三步远。

“我不是来打倒你的。”

语气突然放低，不像刚才那样咄咄逼人，“我是来告诉你——你不必非得完美。”

芙宁娜手指攥紧权杖，指节发白。

她想反驳，想怒斥，想用最严厉的言辞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轰出歌剧院。

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

她想起昨夜翻到凌晨的古籍，那些预言里写着“神心动摇之日，即是洪水降临之时”。

她一直以为那是隐喻，现在却发现，也许它就是字面意思。

她的力量，真的和“信念”挂钩？

而此刻，台下千万双眼睛都在看着她，看她会不会崩溃，会不会暴露软弱。

林野没再说话，只是静静站着。

两人之间隔着几步距离，却像隔着一场无人知晓的战争。

终于，芙宁娜转身。

脚步有些僵硬，但步伐稳定。

她走向后台通道，左手扶了下耳侧珍珠装饰，动作细微得几乎看不见。

走到通道口，她停下。

没有回头。

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疲惫，也带着一丝探究：“跟我来。”

林野看了眼身后残留的混乱现场，侍卫还在驱散人群，那维莱特已不见踪影。

他迈步跟上。

通道内光线昏暗，墙壁上的水晶灯忽明忽暗。

脚步声在狭窄空间里回响，一前一后，节奏错开。

芙宁娜走得不快，也不慢。

她的手一直贴在腰间天平挂坠上。

林野注意到她的肩膀绷得太紧，随时准备迎接下一波攻击。

通道尽头是一扇雕花木门，门框刻着古老的枫丹誓约铭文。

她伸手推门，金属铰链发出轻微吱呀声。

屋内是间静室，陈设简洁。中央一张长桌，两侧各有一把椅子。

墙上挂着一幅巨型地图，标记着枫丹各地的水脉流向。

她进门后直接走到桌尾，转身面对林野，双手撑在桌沿。

“解释。”

两个字，没有多余情绪。

林野站在门口没动，扫了眼四周。

桌上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气泡水，杯壁还冒着细小泡泡。

他忽然笑了下：“你紧张的时候会喝这个？”

芙宁娜眼神一厉：“你在拖延时间？”

“不。”他走进来，顺手关门，“我只是发现，神也会有习惯性动作。比如你现在，右手一直在摸挂坠，左脚微微内扣——这是焦虑时的姿势，对吧？”

“闭嘴。”她声音发紧，“你说你知道预言真相，那你告诉我，为什么偏偏是我？为什么必须由我来承受这一切？”

林野靠在墙边，抱起手臂：“因为你是唯一一个还在演‘完美神’的人。其他神早就放弃了，只有你坚持每天登台，每句话都精准卡点，生怕出一点差错。”

“那是职责！”她猛地拍桌，“我是枫丹的神，我必须维持秩序！”

“可你根本不是为了秩序。”林野直视她，“你是为了不让别人看出你在害怕。你怕一旦露怯，所有人就会抛弃你。”

静室陷入死寂。

芙宁娜嘴唇微微颤抖，却没有否认。

窗外传来远处人群散去的脚步声，夹杂着零星议论。

“你说神力失控……是因为我？”她终于开口，声音低了几分。

“不只是你。”林野摇头，“是整个信仰系统出了问题。你们把神当成机器，要求她永不失误、永不出错。可人会累，神也会耗尽。当你开始怀疑自己能不能做到完美的那一刻，力量就已经在流失了。”

芙宁娜低头看着桌面，视线落在那杯气泡水上。

泡泡一个个破裂，发出极轻的“啵”声。

她忽然觉得胸口闷得厉害。

几百年来，她第一次不想说话，不想表演，不想扮演那个无所不能的审判之神。

她只想问一句——

“如果我不完美了，他们还会信我吗？”

话出口的瞬间，她愣住了。

这不是质问，是求助。

而她竟然对着一个刚闯进歌剧院、打断她审判、让她当众出丑的男人说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