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露正兴奋地举着手机,对着舷窗外,那片被晨曦染成金紫色的云海疯狂自拍,口中念念有词:
“本女王出征威尼斯,尔等凡人速速退散!看我拿下金狮奖,成为威尼斯狮子王……不对,是狮子女皇!”
与她的闹腾,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坐在对面的热古芭。
她怀里抱着一份厚厚的,用荧光笔标注得密密麻麻的英文采访预案,小脸上写满了认真与紧张。
她时不时会抬起头,用那双小鹿般清澈的眼睛,偷偷看一眼,斜靠在主位沙发上的马尚昆。
男人没有看风景,也没有参与她们的谈话。
他膝上放着一台超薄的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的,并非电影资料或商业报表,而是一张错综复杂的,宛如蛛网般的人际关系图。
这,就是刘芳非在72小时内,动用整个刘家在欧洲的关系网,为他绘制出的“威尼斯战场地图”。
地图的中心,是“热古芭”和“《大唐明月》”两个闪烁的节点。
从这两个节点延伸出去的,是上百个密密麻麻的人物头像。
每一个头像点开,都是一份详尽到令人发指的个人档案。
评委会主席,意大利国宝级导演贝纳尔多·托纳托雷:新现实主义的忠实信徒,极度厌恶商业流量,偏爱底层叙事。
弱点:其子深陷赌博丑闻,急需一笔资金填补窟窿。
“地平线”单元评委,法国新浪潮女演员伊莎贝尔·科波拉:女权主义者,对东方女性题材有天然好感,但极度反感“物化女性”的镜头语言。
弱点:她秘密资助的一个独立女性电影基金会,即将因资金链断裂而倒闭。
以及……一个被马尚昆用红色高亮标注出来的名字。
皮埃尔·杜邦,《世界报》首席影评人,以提问尖酸刻薄、擅长挖掘政治陷阱闻名。
档案显示,他三年前曾收到过,一笔来自港岛李家旗下某基金会的“学术赞助”。
马尚昆的指尖,在那张傲慢的法国男人的脸上,轻轻划过,眼底一片冰冷的漠然。
“师兄,”热古芭终于鼓起勇气,小声问道,
“我……我把王姐准备的那些问题都背熟了,可是……万一他们问一些我没准备过的问题,怎么办呀?”
马尚昆闻言,抬起头,眼中的冰霜瞬间融化成一池春水。
他关掉平板,朝她招了招手。
热古芭立刻像只听话的小猫,挪到他身边的沙发上坐下。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从她手中,拿过那份厚厚的预案,随手扔到了一边。
“忘了它。”他看着女孩那双写满不安的眼睛,声音温和而笃定,
“从现在开始,你不需要背任何答案。因为,你不需要回答任何问题。”
“啊?”热古芭和凑过来偷听的白露露都愣住了。
“记住,”马尚昆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热古芭的心口,
“你不是去考试的学生,你是去展示作品的艺术家。在威尼斯,你不需要迎合任何人,你只需要做你自己。你,和你的作品,本身就是答案。”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自信的弧度:
“至于那些想给你出题的人……我会让他们,连提问的机会都没有。”
这番话,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大气场,瞬间抚平了,热古芭心中所有的紧张与惶恐。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那双清澈的眼眸里,重新燃起了亮晶晶的,全然信任的光。
……
飞机降落在威尼斯马可·波罗机场的私人停机坪。
当机舱门打开,一股带着海洋咸湿气息的温热空气涌入,混合着远处传来的,属于媒体人群的嘈杂喧嚣。
“我的天,这阵仗……”
白露露扒着窗户向外看,只见停机坪外的VIP通道两侧,早已被来自世界各地的记者和扛着长枪短炮的摄影师们,围得水泄不通。
“正常。”王姐一边为热古芭整理着妆容,一边冷静地分析道,
“《大唐明月》是这次主竞赛单元之外,话题度最高的作品。一个来自华夏的、名不见经传的新人女演员,一部电视剧,却挤掉了无数优秀电影,破格入围。”
“这本身就是最大的新闻。他们都想看看,这个幸运儿,到底是什么样子。”
热古芭深吸一口气,在马尚昆鼓励的眼神中,第一个走下舷梯。
闪光灯,在他们出现的瞬间,如同被引爆的星辰,瞬间连成一片白昼!
快门声密集得像是暴雨,各种语言的提问声浪,隔着几十米远,依旧汹涌而来。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踏上,电影节官方派来接洽的黑色玛莎拉蒂时,一位穿着官方制服、满脸歉意的意大利男人,快步跑了过来,用蹩脚的英语解释着:
“非常抱歉,马先生!车子……车子好像出了一点小小的故障,发动不起来了。我们已经紧急调配新的车辆,但可能需要……二十分钟。”
白露露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故障?早不坏晚不坏,偏偏这个时候坏?”
王姐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这是最下作,也最有效的盘外招。
让剧组主创,在全世界媒体的注视下,像傻子一样被晾在机场二十分钟。
这对于“昆图系”的第一次国际亮相而言,无疑是一次极其难堪的羞辱。
然而,马尚昆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意外与恼怒。
他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那辆引擎盖下连一丝热气都没有的玛莎拉蒂,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
“不必了。”他转过身,对着那位还在不停道歉的官方人员,用一口流利优雅的意大利语,微笑着说道,
“我的朋友,已经为我们准备好了,更合适的交通工具。”
说完,他领着众人,在所有人惊异的目光中,没有走向停车场,而是径直走向了机场旁的私人码头。
码头的碧波之上,一艘线条流畅、通体由名贵的桃花心木打造的Riva Aquarama快艇,正安静地停泊在那里。
阳光下,船身熠熠生辉,宛如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一位穿着白色制服、戴着白手套的船长,早已恭候多时。
“天呐!里瓦!”白露露发出一声惊呼,
“这可是‘水上法拉利’!老电影里那些欧洲贵族和好莱坞巨星的专属座驾!”
在无数记者错愕、震惊、继而疯狂按动快门的景象中,马尚昆极其绅士地,将热古芭扶上了那艘价值千万的古董快艇。
他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因海风而有些微凉的女孩肩上,然后,从船长手中接过,一瓶早已冰镇好的唐·培里侬香槟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