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24

九月的巴州，像是被太阳搁置在烧烤架上，青石板路晒得有些发软，人走在上面，隐隐有些粘脚。

舒旖躲在树荫下，一边等邵毓椿和顾晚乔回来，一边翻看着微信消息。寂静了许多天的“预言家苟分记”群，这时活了过来，烟蓝在群里发了很多张现拍的照片——北方下冰雹了。

舒旖一张一张点开烟蓝发来的照片，只觉得羡慕极了，她的身体此时仿佛在融化，心里埋怨着这该死的天气。

“舒舒姐姐！”顾晚乔清脆的嗓音像一颗冰镇梅子，打破了沉闷的空气，她像刚才一样蹦跶着跑过来，小手死死抱住舒旖的腿。

舒旖低下头，看着顾晚乔红扑扑的小脸蛋，忽然笑起来，一边笑一边把海苔饼塞到她手里:“喏，买到了。”

“谢谢舒舒姐姐，舒舒姐姐是全世界最好的姐姐！”顾晚乔此时开心得像一只小兔子，围着舒旖又蹦又跳，眼睛里闪着喜悦的光。

邵毓椿气喘吁吁地从后面追上来，手里还提着一杯拿铁咖啡:“喏，给你买的，你最爱的拿铁。”

舒旖抬起头，注意到邵毓椿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闪着微光。她从挎包里翻出一包纸巾，递到邵毓椿手心里，轻声提醒他擦一擦脸上的汗。

邵毓椿接过纸巾，又执拗地要把那一杯拿铁咖啡塞到舒旖手里:“给你买的咖啡，不许拒绝我。放心，少糖加冰，我一直记得。”

舒旖听到邵毓椿强调“少糖加冰”，心跳忽然漏了半拍。她不由得想起每次参加节目，桌上都会出现一杯来路不明的拿铁咖啡，同样是少糖加冰，同样遵循她一贯的口味偏好。

舒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看了半晌，终于不咸不淡地问了一句:“所以，之前上节目的时候，一直匿名给我点拿铁咖啡的人，也是你？”

邵毓椿愣了一下，随即开口笑道:“我倒是想认，可惜不是。我不喜欢匿名给你买东西，我的爱又不是见不得光的东西。”

舒旖想了想，似乎真是这么一回事，每次上节目收到的投食，总有那么一两样堂而皇之地标注着邵毓椿的名字，邵毓椿确实没必要单独在咖啡上做文章。

一旁的顾晚乔心思却完全没在两个大人身上，她自顾自拆开海苔饼的包装，拿起最上面的那个咬了一大口。

舒旖一边看着顾晚乔的动作，一边蹙起眉头。在确定匿名投食的人不是邵毓椿之后，仿佛有人往她心湖里滴入一滴浓墨，层层晕染开来的，是愈发深重的困惑。

不是邵毓椿的话，又会是谁呢？绝不可能是缇缇，因为缇缇根本没有匿名的必要。

邵毓椿这会正伸手向顾晚乔讨海苔饼吃，小丫头哪里肯乖乖就范，兜着圈子躲到舒旖身后，口中不满地嘟囔着:“这是舒舒姐姐买给我的海苔饼，我凭什么要和你分享？”

迎面吹来一阵风，带着夏季的余温，轻轻拂过舒旖的脸颊。舒旖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在邵毓椿和顾晚乔中间徘徊，思绪却渐渐飘向远方。

“你看上去很在意那几杯咖啡的来源？”邵毓椿仗着年纪大，轻松从妹妹手中抢到一个海苔饼，一分为二，一半塞进嘴里、一半递给舒旖，“其实……我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吧。”

舒旖接过邵毓椿递过来的海苔饼，目光却始终落在他的脸上，等着他把话说下去。

邵毓椿却只是拿出手机，点开和缇缇的聊天页面，往上滑了两下之后点开了一张来自缇缇的截图:“咱妹前两天和猫猫的聊天记录，你自己看看吧。”

舒旖接过手机，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

那是一张聊天截图，图中缇缇全程没有怎么回信息，舒旖看见的，是属于猫猫一个人的狂欢——

“今天舒宝又喝完了我给她点的咖啡，我好高兴哦。缇缇，谢谢你告诉我她的口味偏好，帮了我大忙啦！”

“今天舒宝的妆造真好看，就像是仙女下凡。我宣布——仙女舒是我最喜欢的女孩子！”

“今天舒宝是不是要上节目，缇缇，我们一起给她投食吧，我还是和之前一样，匿名点一杯咖啡。”

舒旖的目光在屏幕上停留了许久，那些文字像一颗颗小石头，接二连三落入舒旖的心湖，激起大大小小的涟漪。她不由得屏住呼吸，阅读的速度比刚才慢了些。

缇缇的回复在最末尾，她代替舒旖对猫猫表达了感谢，并试探性地问了问匿名投食的缘由。

“我爱她，但我不想让她有任何负担。”猫猫的回答简短而坚定，没有给未来留下任何的可能。

舒旖的目光在最后那句话上停留了许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的边缘，仿佛这样就能触碰到猫猫的心意。风似乎也在这一刻静止，连时间都为那句简短的话而凝固。

邵毓椿等了许久，终于小心翼翼地打开了话匣子:“请原谅我。我喜欢你，所以不太想代为转达情敌的心意。至于缇缇，她是我的妹妹，在知道我的心意后，她自然会站在我这边，所以也不要怪她知情不报。”

舒旖重新抬起头，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似乎蒙上了一层薄雾。她望着远处被热浪扭曲的街景，似乎透过它们看见了一双深情又克制的眼睛。

“我不怪缇缇，也不怪你。”舒旖想了想，随后摇了摇头，轻声道，“缇缇不告诉我，是尊重猫猫的意愿。你不告诉我，是尊重自己的本心。你们都没有错。”

“猫猫他……”舒旖把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我一直以为他只是普通的粉丝朋友，和烟蓝他们一样。”

邵毓椿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陪着舒旖站在原地。顾晚乔完全理解不了成年人世界，这时候正抓起最后一块海苔饼往嘴里塞——这一次，邵毓椿没有和她争抢。

舒旖这会只觉得心里五味杂陈，像是打翻了调味瓶，酸甜苦辣一齐涌上心头。她重新看向邵毓椿，张了张嘴巴，却发现一切都无从说起。

她甚至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猫猫的爱，这于她而言过分的沉重，她十分感激，却同样无法回应。

顾晚乔这会已经吃完了最后一个海苔饼，她蹦跳着上前，伸手拉了拉舒旖的小拇指，询问着是否可以离开这里。

舒旖终于从自己的思绪中挣脱，她低下头，动作轻柔地替顾晚乔顺了顺头发。

“当然可以，今天小顾最大。”

“走吧，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