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苏雨晴，”】

音频的最后，刘俊泽，直接喊出了她的名字。

【“这个‘协议’的最终‘执行权’，我交给你。你可以选择，在‘临界点’到来时，启动它，创造一个‘完美’的救世主，来拯救这个即将‘衰变’的世界。】

【或者，你也可以选择，将它，永久删除。让历史，顺其自然地，走向它应有的、也许并不完美的结局。”】

【“记住，这个宇宙，不需要一个，冰冷的‘神’。”】

【“……它只需要，一个，会哭，会笑，会爱，会犯错的……”】

【“……人。”】

音频，到此结束。

神殿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苏雨晴低着头，等待着她的女王，下达最终的判决。

她知道，从她将这份协议上，报的那一刻起，这个选择权，就已经不再属于她。

楚月薇久久地，凝视着那颗闪烁的、代表着“凤凰协议”的光点。

眼眸中，光芒变幻，

无人知晓，这位冰冷的女王，此刻，在想些什么。

许久，她缓缓开口，声音却不是对苏雨晴说的。

“……夏贝贝，”

她的声音，通过神权链接，跨越了空间的阻隔，直接传递到了，那个远在烬城的、女孩的脑海中。

“……现在，你告诉我。你想要的，究竟是，一个会爱你的‘刘俊泽’。还是一个，能拯救这个世界的……‘王’？”

楚月薇那冰冷的问题，如同一根无形的探针，跨越了现实与虚幻的界限，精准地刺入，烬城那喧嚣而又颓败的角落，

直抵贝儿（夏贝贝）的灵魂深处。

“……现在，你告诉我。你想要的，究竟是，一个会爱你的‘刘俊泽’。还是一个，能拯救这个世界的……‘王’？”

夏贝贝抬起头，目光穿过眼前麻木散去的人群，穿过被霓虹与废气污染的天空，

仿佛直视着，那座悬浮于天际之上、冰冷而又圣洁的环形庇护所。

她的回答，没有通过神权链接，

而是通过她自己的意志，化作一道清晰的意念，决绝地，回荡在楚月薇的王座大殿之中。

“我两个，都不要。”

楚月薇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个答案，出乎她的意料。

“我想要的，是那个在2015年的横店，为了一个龙套角色，笨拙地练习着哭戏，却怎么也哭不出来的刘俊泽。”

夏贝贝的声音，带着属于回忆的温度，

“是那个为了五百万投资，敢在苏雨晴面前豪赌未来的刘俊泽。是那个在废弃钢厂，明明怕得要死，却依旧挡在我身前的刘俊泽。”

“是那个，会哭，会笑，会爱，会犯错的……人。”

“他用他的死亡，为我们赢得了选择的权利。而你现在，却要用他的‘备用方案’，去剥夺这个世界，以及他自己，唯一的‘选择’？”

“楚月薇，你不是在拯救世界，你是在，否定他最后的‘意义’！”

“天真！”楚月薇的声音，带上了怒意，如同冰川撞击，

“你所谓的‘意义’，能阻止‘衰变’吗？能让那些行尸走肉般的人，重新燃起希望吗？”

“夏贝贝，看看你脚下的那座城市！他们所谓的‘对抗’，不过是饮鸩止渴！再过三个月，不，也许一个月，那里就会变成一片彻底的死寂之地！”

“而你，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那也比，按下一个按钮，将他们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痛苦与欢笑，都变成一个可以被覆盖的‘存档’要好！”

夏贝贝毫不退让，

“你所谓的‘完美救世主’，不过是另一个‘观察者-零’！一个，贴着刘俊泽标签的、冰冷的‘宇宙清洁工’！这，就是你想要的结局吗？！”

她们的意志，在无形的维度中激烈地碰撞。

一个，是绝对的现实主义，为了存续，可以牺牲一切。

另一个，是绝对的人本主义，为了守护“过程”的意义，甚至可以接受，最终的毁灭。

她们，都继承了刘俊泽的一部分。

楚月薇，继承了他的“王道”与冷酷。

而夏贝贝，则继承了他最终才找回的……那份“人”的温柔与底线。

就在她们的争执，即将演变成一场，神权对峙的瞬间——

异变，陡生！

悬浮在环形庇护所核心的，那颗纯黑“心之囚笼”，毫无征兆地，剧烈地，搏动了一下！

那不是缓慢的跳动，而是一次狂暴痉挛般的收缩与膨胀！

“嗡——！！！”

一股比之前浓郁万倍的，近乎液态的灰色“衰变”能量，如同决堤的宇宙洪流，

瞬间，从那颗球体中，喷薄而出！

它轻易地撕裂了，“谐振中和场”的层层防御，

化作一道无形的、席卷全球的巨大脉冲，横扫而过！

“衰变脉冲”！

烬城，夏贝贝的瞳孔，在瞬间放大到了极致！

她眼前的世界，正在以恐怖的速度“褪色”！

雷欧刚刚才完成的，那幅充满了生命力的涂鸦巨作《初啼》，

那荧光蓝的泪珠，那鲜红的嘴唇，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内，

就迅速地变成了，深浅不一的，令人绝望的灰色。

整幅画，仿佛被瞬间抽干了所有的情感，只剩下一具空洞的，毫无意义的轮廓。

而那些刚刚才被画作，唤醒了一丝情感的民众，

他们的身体，齐齐一僵。

他们脸上的麻木，变得更加彻底。

那是连“麻木”本身，都快要忘记的空洞。

一个刚刚才捡起一块石头，想要在地上画画的孩子，

他的手停在半空，

然后，困惑地松开了手，

任由那块石头，掉落在尘埃里。

他忘记了，自己为什么，要捡起它。

就连夏贝贝自己，都感觉到，一股深入骨髓的冰冷。

她脑海中，关于刘俊泽的记忆，竟也开始变得模糊，仿佛隔上了一层磨砂玻璃。

那种刻骨铭心的爱恋，正在被“那又如何”的……可怕的“理性”，迅速地稀释。

“不……”她猛地咬破舌尖，剧烈的疼痛，让她瞬间清醒！

她眉心的“阿赖耶”神印，光芒大放，勉强在自己周身，撑开了一片隔绝“衰变”的狭小领域。

但放眼望去，整个烬城，这座灰色地带最后的“孤岛”，已经，彻底沦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