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聿的自白:
我生来就在一座黄金铸就的坟墓里。
呼吸是消毒水的味道,视线所及是怜悯或贪婪的目光。他们叫我“少爷”,背后议论着我还有多少时日。沈家?一个庞大、腐朽、等着我咽气好分食殆尽的巨兽。我习惯了咳嗽,习惯了轮椅,习惯了在镜子里扮演一个苍白、脆弱、即将熄灭的灵魂。
直到她出现。
林卿。林家派来的小杀手,穿着一身温柔的皮囊,眼睛里却藏着和我一样的冰冷。她演得真好,那羞怯,那担忧,那无微不至的关怀……几乎让我都要信了。
可笑。这世上哪有什么无缘无故的温暖。
我看着她,就像看着另一面镜子。她在演戏,我又何尝不是?只是我的戏,演了二十多年,更炉火纯青罢了。
当她指尖带着毒药靠近我唇边,当她用最甜美的声音说出“不及沈先生装病累”时,我几乎要为她喝彩。看啊,这才是活生生的、带着毒刺的、值得我撕碎一切伪装去面对的东西。
订婚宴上,将她按进蛋糕塔的瞬间,那破碎的甜蜜,那飞溅的奶油,像极了我们之间关系的隐喻——华丽,甜腻,一片狼藉,却该死的迷人。匕首抵住她心口,感受着她同步抵在我腹部的枪口,那是我生平第一次,感觉到心脏在鲜活地、有力地跳动。
不是为活着,是为了这极致危险的共鸣。
他们说我是疯子。也许吧。但这世界本就荒唐,何必清醒?装病是疯,伪装是疯,那么,爱上另一个疯子,试图完全占有另一个扭曲的灵魂,岂不是疯得最彻底?
摧毁林家?那只是顺手清理垃圾。我要的,从来不是那些冰冷的东西。我要的是她彻底撕下伪装,要她承认我们是一类人,要她和我一起,在这无间地狱里共舞。
当她最终扔掉了枪,当我扔掉了匕首,当我们在那片血腥的废墟上紧紧拥抱……我知道,我赢了。不,是我们赢了。我们杀死了所有试图定义我们的规则,杀死了那段充满谎言的开端,也杀死了那个试图逃离“爱情”的、软弱的自己。
从此,我的地狱,有了共犯。
林卿的自白:
我是林家最好用的那把刀,锋利,无声,没有感情。
他们教我优雅,教我温柔,教我如何用最无害的表象接近目标。他们以为掌控了我,给了我“家族”的虚名,就能让我心甘情愿做他们的傀儡。
愚蠢。
我早就看透了,这世上的一切温情,背后都标着价码。所谓的“家人”,不过是利用和抛弃。我扮演着他们需要的角色,心里却是一片冰原。
直到遇见沈聿。
那个传闻中病入膏肓的男人。第一眼,我就知道,他和我是同类。那藏在虚弱下的锐利,那弥漫在药味深处的血腥气,骗不了我。
他看穿了我的伪装,一句“装乖很累吧”,像钥匙,瞬间撬开了我冰封的外壳。不是惊慌,是兴奋。终于……有人能看穿我了。
陪他演戏,成了我人生中最有趣的游戏。在温柔体贴下藏着杀机,在亲密无间中进行博弈。每一次喂药,每一次触碰,都是一场无声的较量。他迷恋我的冷酷,我何尝不沉迷于他病弱伪装下的强悍?
那场订婚宴,当他将我按在蛋糕上,匕首的冷意穿透皮肤,我感受到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颤栗的狂喜。对,就是这样!撕咬!搏杀!这才是我们之间该有的样子!
他说:“看谁先杀死爱情。”
多么荒谬的赌局。我们这种人,也配拥有“爱情”那种东西吗?那不过是占有欲、毁灭欲和极致共鸣混合成的、更致命的毒药。
可我饮鸩止渴。
看着他冷静地布局,优雅地摧毁林家,看着那些所谓的“家人”在绝望中崩溃,我心中涌起的,是扭曲的快意。他替我斩断了过去的枷锁。
当我们在城市顶端,再次用凶器指向彼此心脏时,我知道,结局到了。不是杀死对方,就是彻底拥有。
扔掉武器的瞬间,我明白,我选择了后者。不是屈服,是认输,也是胜利。我向这个比我更疯、更狠、更懂我的男人,交出了我唯一的、扭曲的真心。
从此,他的深渊,有了我的位置。
我们不需要救赎,不需要光明。我们只需要彼此,在这无边黑暗中,做对方唯一的、永恒的锚点,直至毁灭降临。
(自白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