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窝在沙发里,指尖懒懒地拨弄着剧本,纸页沙沙作响,像替谁打发无聊。
玻璃那端,谷江山端坐在聚光灯下,对着话筒低眉念白,一句帝王长叹,被他压成耳语,又陡然拔高,惊得她指尖一顿。
原来真有“声音”可以脱离肉身,借一副喉咙再生。她拍过那么多戏,场场现场收声,连咳嗽都坚持自己补录。
此刻却隔着一层透明,看见“角色”被拆成两半:一半留在画面里,一半飘进这间玻璃房,被谷江山轻轻拾起,熨平,再缝回去。
那瞬间,她像误闯后台的观众,第一次窥见魔术的暗扣,震惊里又生出一点莫名的怅然。
初夏合拢剧本,心里轻“啧”一声,这行当,果然永远有她没看完的背面。
初夏蹑手蹑脚地掩上门,像怕惊动空气。
走廊灯光昏暖,她低头翻包,指尖在一堆口红、耳机、折起的行程表间摸索,终于摸到那颗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葡萄味软糖。
撕拉。
塑料纸一声轻响,糖球滚到掌心。
她抬手塞进嘴里,甜味“砰”地炸开,像有人把一小串盛夏的葡萄直接摁在舌尖上,汁水顺着味蕾一路淌进喉咙。
初夏眯了眯眼,把糖纸团成极小的一粒,包进掌心。
她鼓着一边腮帮,靠在墙外,听门缝里漏出的断续台词,忽然觉得等人也可以是件很甜的事。
··················
“没想到吧?他们居然请我来唱中文版主题曲。”初夏把围巾拉到鼻尖,声音闷在羊毛里,像偷偷冒头的雪气。
她倒退着走,靴跟踩得人行道“咯吱”作响,只剩一双眼睛在路灯下亮晶晶地弯着。
“放心,我肯定会唱得超好。”她声音闷在毛线里,仍挡不住那股子笃定。
“嗯,你唱歌一向厉害。”谷江山伸手,把她往怀里带,“好好走路,别摔了。”
他的掌心贴着她的腕骨,温度顺着袖口爬进来。
初夏顺势转回正面,呼出的白雾在两人之间短暂搭了座桥。
“过年你回家吗?”初夏忽然问。
谷江山指尖一顿,心里“咯噔”一声:这么快就见家长?
“我跟今禾准备去芬兰看极光。”初夏晃了晃两人牵住的手,像在甩一只无形的铃铛。
“你不陪阿姨?”他试探。
初夏耸耸肩,把下半张脸更深地埋进围巾,声音一下子远了“我妈再婚以后就搬去加州了,偶尔飞过去吃顿汉堡,算团圆。”
一句话把故事折成钝角,谷江山没再追问,只把她的手指扣得更紧,像替她把那句“懒得”里藏住的失落捂热。
“别脑补大戏,我跟那位美国叔叔关系还算不错。”初夏晃了晃两人交扣的手,笑得一脸轻松,可尾音还是飘了一下,像风把风筝线猛地一拽。
“他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已经结婚了,还有一个可爱的女儿。”她顿了顿,脚尖踢飞一块碎冰,“小儿子呢,你应该在八卦头条见过,Darian·Samuel(达里安·博蒙特)。”
说这话时,她眼睛眯成月牙,仿佛只是在分享一则离谱的海外趣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