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组最终拿下胜利，场馆里爆发出最后一阵海啸般的欢呼。
“那么，红白歌合战也到了说再见的时候了。”樱井翔微微躬身，镜头切近，他眼角的细纹在金光里柔软。
“愿2023年，成为大家共享爱与和平的一年。”大泉洋接过话，声音像冬夜初雪，轻轻盖在所有喧嚣上。
初夏被两束顶灯追着，裙摆铺成一朵白得几乎透明的花。她朝镜头挥手，指尖还沾着未干的亮粉，像把一整条银河甩向观众。
“各位，新年快乐！”
话音落下的瞬间，无数金红彩带从穹顶倾泻，像一场逆向的焰火。它们落在她的睫毛、肩头和麦标上，也落在每一张仰起的脸上。
推拉门“咔哒”一声合上，走廊的喧闹像被关进另一个世界。
初夏几乎是跌进化妆椅，背脊贴着冰凉的皮革，重重吐出一口白雾。
她眼皮半阖，舞台的余光还在瞳孔里跳动，像不肯熄灭的灯球。
化妆师已经走了，整个待机室现在只剩下今禾跟初夏两人。
今禾半蹲下来，指尖轻轻掠过她的发隙，把那条蜷成“S”形的金色彩带抽走。
“别动，还有一根。”声音低得只能让两个人听见。
彩带落地，发出极轻的“沙。
三秒后，初夏深吸一口气，撑着扶手起身。
拉链声划破寂静，演出服顺着肩膀滑落，堆成一朵失去光泽的云。
她踢掉高跟鞋，赤脚踩在地毯上，脚掌的酸疼终于一路炸到心口。
“累死了，一郎怎么样了？”初夏哑声问。
“已经退烧，结衣姐陪着呢。”今禾把保温杯递给她。
初夏仰头灌下一口温水，喉咙里的烟火味被冲散。
她套上白色毛衣，纱裙贴着小腿落下，米白大衣的长摆扫过脚踝——所有亮片、闪粉、聚光，被一粒粒纽扣反锁进黑暗。
她最后望了一眼镜子里那个卸了妆的自己，轻声说：“走吧，回家。”
司机，远远看见她们，先把后排暖灯打开，车门应声解锁。
今禾先钻进去，呢大衣下摆还没摆好，拇指已经在屏幕上打出残影——滑、点、回车，像给无形的鼓点打拍子。
初夏跟着弯腰，动作慢半拍，车门“砰”地合上，世界瞬间只剩空调出风的细碎声。
她没脱外套，也没找靠枕，就这么侧头倚着车窗，睫毛在路灯扫过的间隙投下一颤一颤的阴影。
车子启动，仪表盘的蓝光漫到她脸上，像给瓷偶上了一层冷釉。
今禾回完最后一行，抬眼瞄过去，初夏的呼吸轻得像在数拍子，分不清是真睡还是把疲惫调成静音。
“那个，你上台的时候，手机震了好几次。”今禾压低声音，像怕惊破车厢里那层薄睡。
初夏睫毛一抖，在昏蓝灯光里摸到包，抽出手机——锁屏上排着同一串未接，红点连成小小的省略号。
指尖刚覆上去，屏幕又亮起，震动顺着掌心爬到手肘。她滑开，放到耳侧。
“新年快乐。”谷江山的声音混着呼呼风声，像站在高楼天台，把整座城市的冷气吹进她耳蜗。
初夏愣了半秒，原本靠在窗棱的额头不自觉挺直，车窗外的灯带恰好扫过她的瞳仁，映出一瞬的亮。
“……你在哪儿？”她声音还带着演出后的沙哑，却轻得怕惊动什么。
“外面。”他笑，风声把尾音切成碎片，“刚看完直播，就想到给你打个电话。”
初夏垂眼，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大衣纽扣，没接话。
“现在有空吗？”谷江山问。
“怎么了？”初夏握着手机，声音还裹着未褪的倦意。
车子猛地一刹，轮胎碾过减速带发出“咯噔”一声。
车门“咔哒”被推开，冬夜的风灌进来，卷起她大衣下摆。
“下去。”今禾的声音短促，像剪刀裁布。
初夏怔住，没来得及问，包和口罩已经被塞进怀里。
下一秒，车门“砰”地合上，黑色轿车重新滑进暗色隧道，尾灯眨眼就拐过弯，只剩两道猩红残影。
她愣愣站在空荡的街角，呼出的白雾被风瞬间撕碎。
手机还贴在耳侧，听筒里谷江山的风声停了，只剩他低低的呼吸。
“初夏！”
她下意识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一厘米。听筒里只有电流的沙沙，那声音却像贴着耳廓炸开，带着真实的温度。
回头。
谷江山就站在路灯正下方，黑色风衣被夜风掀起一半，露出里面同色系高领毛衣。
他举着手机，屏幕还亮着通话界面，另一只手却高高扬起，像把整束光都递给她。
风停了半拍。
初夏愣在原地，口罩上方的眼睛眨了一下，又一下。
直到他抬腿朝她走来，靴子踩碎薄冰的脆响一路逼近，她才确信，不是回声，不是幻听。
是谷江山本人，从风声里走出来，站在她面前三步远，笑得比路灯还暖：“新年快乐。”
“抛个硬币吧，要是数字，我抱你一下。”谷江山把一枚银色硬币弹向指尖，金属在路灯下闪出冷光。
“那要是国徽呢？”初夏攥着手机，声音闷在口罩里，却掩不住上扬的尾音。
“要是国徽——”他故意拖长音，硬币已被他抛起，像一颗被摘下的星，旋转着升向冬夜最高点。
话音未落，风先动了。
一只细白的手抢先截住它。
没翻面，没揭晓，直接攥进掌心。
与此同时，少女带着风扑进他怀里，额头撞在他锁骨上，发出低低的闷响。
谷江山愣了半拍，风衣下摆被她的手指揪出褶皱，像把整夜的寒气都揉进掌心。
他垂下眼，看见她耳后的碎发被路灯照成金色，呼吸滚烫地透过毛衣渗进皮肤。
“不用看了。”初夏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就当它，两面都是国徽。”
谷江山愣神的工夫，风衣里已经全是她的呼吸。
他下意识抬手，却停在半空，像怕碰碎什么易碎物。
“初夏……”他低低唤她，声音被风吹得发颤。
“别动。”她更紧地往他怀里埋，鼻尖蹭过毛衣领口，带着夜色的凉意，“就五秒。”
于是谷江山真的没动。
他数到三的时候，手还是落下去，先碰到她大衣后襟的纽扣，再是整个掌心贴上去，像替她挡风，也像把自己当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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