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洛璃站在相对靠后的指挥位置,目光如同最精准的尺,衡量着整个战场的态势。她不断下达着指令,调动着有限的预备队填补缺口,命令集中火力打击敌军攻势最盛的节点。
然而,蛮族的兵力仿佛无穷无尽。
东北面一段城墙,因之前破损严重,修补尚未完全,在数架攻城塔和大量云梯的集中攻击下,终于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上百名蛮族精锐嚎叫着涌上城头,与守军混战在一起,并且站稳了脚跟,后续蛮兵正沿着这个缺口不断涌上!
“雷奔!带锐士营,把缺口堵上!不惜代价!”苏洛璃厉声喝道。
雷奔怒吼一声,带着亲兵和刚刚调上来的部分锐士营士兵,如同怒涛般冲向那个缺口,与登上城头的蛮族精锐撞在一起,厮杀瞬间进入最惨烈的阶段。
但就在此时,西北方向也传来了告急的呼喊!又一段城墙岌岌可危!
守军的防线,正在被多点突破,全面动摇!疲惫和伤亡正在迅速消磨着他们的意志。
苏洛璃看着这危急万分的局势,眼神冰冷如铁。她知道,不能再等了。
她的手,按在了腰间的牛皮袋上。
“沈墨!”
“臣在!”
“传令狙杀队,集中所有神机弩,覆盖东北缺口下方正在攀爬的敌军后续梯队!掩护雷将军!”
“是!”
“还有,”苏洛璃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玉石俱焚般的决绝,“让你的人,准备好‘火种’。”
沈墨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苏洛璃,只见她已从牛皮袋中取出了一枚“手雷”,握在了手中。那粗糙的陶壳和简易的木柄,在跳动的火光下,显得异常刺眼。
“殿下!您要亲自……”沈墨惊骇。
苏洛璃没有回答,只是目光死死锁定了东北面那个越来越大的缺口,以及缺口下方如同蚂蚁般密集涌来的蛮族士兵。雷奔正在缺口处血战,但登上城头的蛮兵越来越多,缺口在扩大。
她估算着距离,风向,以及……风险。
“殿下!不可!”沈墨试图阻拦。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斜刺里冲出,一把夺过了苏洛璃手中的“手雷”!
是谢无咎!
他不知何时摆脱了军械司的隔离,出现在了城头!他脸上沾着黑灰和血迹,眼神却锐利得惊人,左手依旧缠着纱布,但动作快如闪电。
“卑职去!”
他只说了三个字,不等苏洛璃反应,已点燃引信,用尽全力,将“手雷”朝着东北缺口下方、蛮兵最密集的区域,奋力掷出!
“谢无咎!”苏洛璃的惊呼被淹没在随即而来的巨响中。
“轰——!!!”
比试爆时更加猛烈、更加近在咫尺的爆炸声,在东北缺口下方轰然炸响!
橘红色的火球瞬间吞噬了落点周围数丈内的一切!灼热的气浪混合着硝烟、尘土和破碎的血肉猛地向上冲起,甚至将缺口边缘的几个蛮兵都掀飞出去!
爆炸的光芒照亮了谢无咎瞬间苍白却决绝的脸,也照亮了苏洛璃惊愕睁大的眼眸。
这一炸,效果是毁灭性的。
下方正在攀爬的蛮族后续梯队被清空了一大片,惨叫声都被爆炸的巨响压过。
更重要的是,那从未见过的、近在咫尺的“雷霆”之威,让所有亲眼目睹的蛮兵,无论是城下的还是刚刚登上城头的,都陷入了瞬间的呆滞和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城头上的厮杀,都为之一顿。
“天罚!是天罚!”有蛮兵用土语惊恐地尖叫起来。
“雷神……雷神发怒了!”
恐慌如同瘟疫,在蛮族进攻的队伍中急速蔓延。
而城头上的守军,则在这一声巨响中,仿佛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原本濒临崩溃的士气,被这“神迹”般的反击硬生生拉了回来!
“杀——!”
雷奔趁机爆发,带着锐士营发起了反冲锋,将登上缺口的蛮兵又狠狠推了回去!
谢无咎掷出“手雷”后,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左手伤口显然崩裂了,但他立刻站稳,看向苏洛璃,急促道:“殿下!此物可用,但不可多用,更不可让殿下亲涉险地!缺口交给雷将军!西北方向,需立刻支援!”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苏洛璃深深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太多情绪——震惊、后怕、疑虑,最终化为沉静的决断。
她不再犹豫,对沈墨喝道:“执行‘火种’!现在!”
然后,她转向谢无咎,将牛皮袋中剩余的两枚“手雷”塞到他手里,声音斩钉截铁:“带上这个,去西北!稳住防线!本宫给你临机决断之权!”
谢无咎握紧那两枚冰冷而危险的陶罐,重重点头,没有丝毫废话,转身便带着两名不知何时跟上的死士,如同疾风般冲向告急的西北城墙段。
苏洛璃则重新将目光投向东北缺口和城外那片因爆炸而短暂混乱的蛮族军阵。
她知道,谢无咎那一掷,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也彻底暴露了这张底牌。蛮族的下一次攻击,只会更加疯狂,更加不计代价。
而沈墨派出的、执行“火种”计划的人,应该已经像毒蛇一样,悄无声息地潜向了左贤王部的粮草囤积点。
真正的决战,才刚刚开始。这场守城战的胜负,或许不在城墙之上,而在城墙之外,在那人心与算计的黑暗深渊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