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洛璃看着他被两名死士搀扶着离开的背影,久久不语。
她知道谢无咎心中必有疑虑,但她此刻无暇也无力去安抚。那声爆炸带来的连锁反应,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控制住。
她转身,再次登上了城楼。
蛮族大军退到了数里之外扎营,营寨连绵,灯火在渐暗的天色中星星点点亮起,如同蛰伏的巨兽之眼。
今日的攻势受挫,尤其是那未知的“雷霆”打击,必然会让阿史那·咄吉重新评估王都的防御。下一次进攻,只会更加疯狂,更加不计代价。
而她手中的底牌,已经翻开了一张。
“殿下,雷将军请您过去商议军情。”一名亲兵前来禀报。
苏洛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思绪。战斗远未结束,她必须保持绝对的冷静和清醒。
......
接下来的两天,王都内外都处于一种高度紧张的对峙状态。
蛮族大营异常安静,除了日常的巡逻和操练,并没有立刻组织大规模进攻的迹象。但这种安静反而更让人不安,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
苏洛璃知道,阿史那·咄吉一定在调集更多的攻城器械,研究对策,甚至可能已经派出了大量探子,不惜一切代价想要弄清楚那“雷霆”的真相。
王都内部,沈墨雷厉风行地执行了封锁消息的命令,军械司被围得像铁桶一般。
关于“雷神助阵”、“公主得天所授”的流言还是在士兵和底层百姓中悄悄流传,无形中进一步凝聚了人心,但也让一些有心人更加忌惮。
朝堂之上,暂时无人敢对苏洛璃的决策置喙。赵元安等人的头颅还挂在城门口呢。
苏洛璃将主要精力放在了城防的加固和军队的整训上。她亲自巡视各段城墙,督促修补工事,检查守城物资储备。
同时,她让雷奔从各营中挑选最精锐、最忠心的士卒,组成了一支三百人的“锐士营”,由雷奔直接统领,装备最好的盔甲和武器,包括二十架神机弩,作为关键时刻的突击力量和最后的预备队。
谢无咎在璃华宫偏殿养伤,太医每日诊治。
苏洛璃去看过他两次,一次是询问伤势,一次是带来了军械司按照她新图纸试制的、更便于单兵携带和投掷的“掌心雷”陶壳样品——只有外壳,没有装药。
谢无咎看着那精巧却危险的设计图,沉默了很久。
“殿下,此物......若滥用,恐伤天和。”他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
苏洛璃看着他,淡淡道:“本宫用来守土卫民,何来伤天和?蛮族屠刀之下,又何曾讲过天和?”
她顿了顿,“尽快养好伤,石院那边,离不开你。”
谢无咎垂下眼眸,应了一声“是”。
第三日黄昏,蛮族大营终于有了新的动静。数支规模不小的骑兵队伍离开大营,向着王都两侧迂回,显然意图截断王都与外界的最后联系,完成彻底合围。
同时,蛮族工匠营地的活动明显加剧,连夜赶工的敲打声即便隔着数里也能隐约听见。
更糟糕的消息来自沈墨。
“殿下,”
沈墨的脸色极其难看,“我们派往南方,再次催促三镇节度使的信使......又失联了。同时,通往东面、可能还有勤王兵马来的几个隘口,都发现了不明身份的游骑活动,我们的斥候损失很大。”
苏洛璃坐在案后,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南方藩镇果然靠不住,甚至可能已经和蛮族有了默契。外援的希望,正在变得渺茫。
“还有,”沈墨压低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话,“我们安排在蛮族大营外围的暗桩,拼死传回一个消息......蛮族大单于身边,似乎新来了一个‘萨满’,很受重视。那个萨满......在爆炸发生的第二天,就派人仔细查看了爆炸现场,还收集了泥土和残片。”
苏洛璃敲击桌面的手指骤然停下。
萨满?
蛮族的精神领袖和智者。他们对自然力量的崇拜和了解,远超常人。难道......他们能从爆炸残留物中,看出些什么端倪?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她的脊椎悄然爬上。
如果蛮族真的开始怀疑,甚至意识到那并非“神罚”,而是人为制造的武器......那么,他们为了得到它,将会变得何等疯狂?
她抬头,望向窗外阴沉的天色,仿佛能穿透空间,看到蛮族大营中那双探究而贪婪的眼睛。
“告诉谢无咎,”苏洛璃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他的伤,该好了。”
“另外,让军械司,不惜一切代价,加快成品的制作。还有,本宫要见一见,那位一直想跟本宫‘谈谈’的......左贤王的使者。”
既然外部压力已至极限,内部隐患蠢蠢欲动,那么,是时候主动搅动这潭浑水,在绝境中,寻找那一线不可知的生机了。
夜幕,再次笼罩王都。这一次,黑暗似乎格外浓重,仿佛预示着更加猛烈风暴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