样品的威力

城防，似乎已经到了极限。

“殿下！东面三段请求增援！快顶不住了！”一名满脸血污的校尉连滚爬爬地冲上城楼禀报。

苏洛璃看向雷奔，雷奔正被一股登上城头的蛮族精锐缠住，脱身不得。预备队已经所剩无几。

她深吸一口气，拔出了腰间的佩剑——一柄装饰性多于实用性的华丽短剑。剑光映着她冷静决绝的眼眸。

“本宫亲自去！”她就要迈步。

“殿下不可！”沈墨和几名文官大惊失色，连忙阻拦。

就在此时，一直如同影子般沉默跟在苏洛璃身后的谢无咎，忽然上前一步，挡在了她面前。

“殿下，”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此处需要您坐镇指挥。东面，交给卑职。”

苏洛璃看向他。他依旧是那身侍卫劲装，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眸，在震天的喊杀声中，沉静得可怕。此时他左手缠着的纱布还隐隐透着血迹。

“你......”苏洛璃想说什么。

谢无咎却已经转身，对身后两名如同鬼魅般不知何时出现的、穿着普通士兵服却气息凛然的同伴（显然是那十一名死士中的两人）低喝一声：“随我来！”

话音未落，三人已如同离弦之箭，冲下了城楼，向着告急的东面三段城墙疾驰而去！

苏洛璃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混乱的人潮中，握紧了手中的剑柄。她没有犹豫，立刻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全局指挥。

谢无咎带着两名死士，如同三把尖刀，硬生生插入了东面城墙最混乱、最危险的战团。

他们的武艺高强，配合默契，出手狠辣无情，专攻蛮兵要害，瞬间就将登上城头的一小股蛮族精锐斩杀殆尽，稳住了摇摇欲坠的防线。

然而，蛮族的攻势并未因此减弱。更多的云梯架设上来，更多的蛮兵如同蚂蚁般向上攀爬。

谢无咎抬头，望向城外那杆耀眼的金狼大纛，又看了看身边疲惫不堪、眼中带着恐惧的守军士兵，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近乎挣扎的神色。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举动。

他伸手入怀，取出一个用油纸和蜡紧紧密封的、拳头大小的陶罐。

那是石院里，经过无数次失败，最终按照苏洛璃给出的最稳妥配比，封装好的......“样品”之一。威力未经实战检验，甚至苏洛璃明确说过，非到万不得已，绝不可轻易使用。

他拔掉陶罐口一根浸了油的麻绳引信，用火折子点燃。

引信“嗤嗤”燃烧起来，冒出青烟。

在周围士兵惊愕的目光中，谢无咎手臂肌肉贲张，用尽全身力气，将燃烧的陶罐，朝着城外一架正在撞击城门的巨大冲车下方，奋力掷出！

陶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缓慢。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个不起眼的小小黑点。

“砰！”

陶罐砸在冲车厚重的木轮旁，碎裂开来。

紧接着——

“轰——！！！”

一声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巨响，猛然爆发！如同平地惊雷，瞬间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厮杀声、呐喊声！

火光与浓烟从冲车底部冲天而起！强大的冲击力将沉重的冲车一侧猛地掀离地面，木屑混合着泥土和残肢断臂四处飞溅！

推车的蛮兵惨叫着被掀翻、震死！以落点为中心，方圆数丈内的蛮族士兵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东倒西歪，死伤一片！

城上城下，瞬间一片死寂！

无论是守军还是蛮族，都被这从未见过的、如同天罚般的恐怖景象惊呆了！

那是什么？雷霆？妖法？

蛮族凶悍的攻势，为之一滞。许多蛮兵脸上露出了惊惧和茫然。

城头上的守军，则在短暂的呆滞后，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带着劫后余生狂喜的欢呼！

“天佑大盛！天佑公主！”

苏洛璃站在城楼上，遥遥望着东面那段城墙下升起的硝烟，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她看到了谢无咎投掷的动作，听到了那声与试验时截然不同的、真正意义上的爆炸。

他用了......在最关键的时刻用了！

效果，比她预想的还要好。不仅仅在于杀伤，更在于对敌军士气的毁灭性打击和对己方信心的巨大提振。

她的目光穿过混乱的战场，寻找着那个投出陶罐的身影。

谢无咎站在城墙边，望着下方升腾的硝烟和混乱的蛮族，背对着她。风吹起他额前焦黑的发丝和染血的衣摆，他的背影在弥漫的硝烟中，显得孤独而决绝。

苏洛璃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东西，再也无法回到从前。

新武器的现世，必将改变战争的走向，也必将搅动更深、更危险的暗流。

而谢无咎这个神秘的、掌握着核心秘密的男人，他心中的天平，似乎也在那一声巨响中，发生了微妙的倾斜。

蛮族的第一波总攻，在这突如其来的“雷霆”震慑下，暂时退却了。

但苏洛璃和所有人都明白，这只是开始。更惨烈、更残酷的战斗，还在后面。而那声巨响所带来的连锁反应，也将远远超出战场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