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族先锋抵近的消息，如同在王都这本就紧绷的弓弦上，又狠狠拧了一把。

恐慌如同无形的瘟疫，即便有皇城司兵卒巡逻弹压，街头巷尾依旧弥漫着一种末日将至的压抑。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偶尔有马车急匆匆驶过，卷起尘土，奔向未知的方向。

璃华宫内，气氛却异乎寻常地沉静。

苏洛璃站在那幅巨大的舆图前，目光落在代表蛮族先锋营寨的那个新标记上。五千骑兵，来得比预想中更快。这不仅是军事威胁，更是一场心理战，意在摧垮王都本就摇摇欲坠的抵抗意志。

“雷奔那边准备得如何？”她头也不回地问道，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

侍立一旁的沈墨立刻回道：“回殿下，雷将军已按预定方案部署。城防营主力及部分整编后的溃兵守四面城墙，征召的青壮负责运输物资、协助守城。滚木礌石、火油金汁已分发到位。只是......箭矢存量，依旧严重不足。”

箭矢是守城的关键。没有足够的远程压制，守军将在蛮族的弓箭下付出惨重代价。

苏洛璃蹙眉。王都武库的储备比她预想的还要匮乏，工匠日夜赶制也供不应求。“卫国债券”刚刚发行，反响如何尚未可知，远水难救近火。

“将宫中库藏所有可用之皮革、角筋，全部调拨工匠营，优先制作弓弦箭矢。另，发布悬赏，民间有擅制弓弩、精通此道者，可至工匠营报到，待遇从优。”她迅速做出决断。这是【器械制造】满级知识带来的本能，优化资源配置，挖掘潜在生产力。

“是！”

沈墨记下，又道，“殿下，王崇明一案，其家眷及部分党羽审讯已有初步结果，牵扯出一些中层官员，是否......一并处置？”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苏洛璃转过身，眼神锐利：“名单列出来，证据确凿者，即刻下狱，家产抄没，充作军资！但动作要快，要狠，更要准！此刻非常时期，宁可错杀，不可放过！但要避免牵连过广，引起更大动荡。”

她需要借王崇明的人头和他的党羽来立威，来凝聚力量，而不是制造一场席卷整个官僚系统的恐慌，导致行政体系彻底瘫痪。

“臣明白！”沈墨心领神会，知道该如何掌握这个度。

沈墨退下后，苏洛璃才将目光转向一直安静得像是不存在的谢无咎。

他如今名义上已是翰林院侍诏，虽是最低等的翰林官，却有了参与机要、随侍左右的资格。但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旧侍卫服，仿佛那身官袍是某种束缚。

“谢侍诏，”苏洛璃用了他的新官职，语气平淡，“蛮族先锋已至，你以为，他们会如何动作？”

谢无咎抬眸，目光与舆图上那标记一触即分，声音低沉：“五千先锋，多为轻骑，利于机动骚扰，不善攻坚。他们首要目的，是震慑、疲敌、试探虚实。三日内，必会以小股部队轮番袭扰四面城墙，寻找防御薄弱之处，同时截断城外水源、粮道，动摇我方军心。”

他的分析冷静而精准，与苏洛璃根据【军事统帅】知识做出的判断几乎一致。

“可有应对之策？”

“固守待援，以静制动。”

谢无咎言简意赅，“严守城池，不给其可乘之机。同时，派出精锐小队，于夜间袭扰其营寨，焚其粮草，杀其战马，令其不得安宁。此外......”

他顿了顿，看向苏洛璃，“需谨防内应。蛮族既与王崇明有勾结，难保没有其他暗棋。”

内应......

苏洛璃眼神一冷。这也是她最担心的问题之一。王都就像一个四处漏风的筛子。

“袭扰之事，你的人可能胜任？”苏洛璃直接问道。那十一名死士，是她手中目前最锋利的尖刀。

“可。”谢无咎回答得毫不犹豫，“但需要熟悉城外地形之人引路，以及......殿下手令，方可调动城中兵马配合接应。”

这是要明确的授权和指挥权。

苏洛璃深深看了他一眼，从案上取过一枚小巧的玄铁令牌，递给他：“凭此令，可调动皇城司部分人手及雷奔麾下一支百人精锐，配合你行动。具体如何行事，由你决断。本宫只要结果。”

“是。”

谢无咎接过令牌，入手冰凉沉重。这不仅仅是信任，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和一场危险的赌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