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背脊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他毫不怀疑，这位仿佛一夜之间蜕变的公主，真的做得出这种事。她身上那种杀伐决断的气势，绝非虚张声势。

“臣......领旨！”沈墨低头，沉声应道。他知道，从这一刻起，皇城司乃至他自己的命运，已经和这位公主牢牢绑在了一起。

“去吧。”苏洛璃挥了挥手，转身再次面向舆图，不再看他。

沈墨起身，深深看了那纤细却挺直的背影一眼，无声地退出了偏殿。殿外夜风凛冽，吹在他汗湿的背脊上，带来一阵寒意，却也让他混乱的思绪清晰起来。

这位公主，是危局中唯一的变数，或许也是大盛唯一的希望。他必须做出选择。

...... ......

打发走沈墨，苏洛璃并未休息。她唤来宫女，吩咐道：“去库房，将本宫名下所有田庄、店铺近三年的账册，以及宫中历年赏赐的器物清单，全部搬来。”

宫女愣了一下，公主何时关心过这些俗物？但也不敢多问，连忙应声去办。

苏洛璃需要钱，需要大量的钱。守城、募兵、安抚流民，哪一样都离不开真金白银。皇帝的内库恐怕早已空虚，指望那些吝啬的世家豪门主动捐款无异于痴人说梦。她必须自己想办法。

虚拟仓库里的资源是底牌，不能轻易动用，而且数量有限。她需要在这个世界，找到稳定获取资源的渠道。

趁着宫女去取账册的间隙，她再次调出虚拟面板，仔细研究那些灰色的、显示“受限”的满级技能。

【器械制造（满级，受限）：可制造各类军用、民用器械。解锁高级器械需相应工坊、熟练工匠及稀有材料。】

【农业革新（满级，受限）：掌握高效耕作、育种、水利技术。推广需相应土地、农具及农民接受度。】

【经济统筹（满级，受限）：精通市场调控、货币金融、贸易运作。实施需相应政策权限及稳定市场环境。】

限制很多，但并非全无用处。至少，那些基础的知识是存在的。比如，如何改进现有的守城器械，如何利用王都有限的土地快速生产一些应急作物，如何......搞点“低成本高回报”的发明。

她的目光落在【经济统筹】下的一个子项——“奢侈品制作与营销”上。

虽然高级的香水、玻璃之类暂时搞不了，但一些这个时代没有的、制作相对简单却能卖出天价的小玩意儿呢？

比如，高度提纯的细盐？或者，利用现有材料改良的、更清亮醇厚的美酒？

苏洛璃眼神微亮。或许，可以从这里打开突破口。

这时，殿外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似乎有宫人在低声劝阻什么。

“何事喧哗？”苏洛璃蹙眉问道。

一名小太监连滚爬爬地进来，脸色发白：“回、回殿下，是、是谢侍卫......他、他非要见殿下，说是有要事禀报，奴才们拦不住......”

谢侍卫？苏洛璃脑海中浮现出宫墙下那个模糊的身影。

“让他进来。”

片刻后，那个在角落里清扫落叶的侍卫走了进来。

他依旧穿着那身低阶侍卫的服饰，脸上甚至还有未擦净的尘土，但当他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眸看向苏洛璃时，整个偏殿似乎都亮了一下。

他身姿挺拔，即便穿着粗布衣服，也难掩其天生的贵气与从容。与这宫廷，与这侍卫的身份，都显得格格不入。

“卑职谢无咎，参见公主殿下。”他行礼的动作并不标准，甚至带着几分随意，声音却低沉悦耳。

“谢无咎？”苏洛璃念着这个名字，在原主的记忆里毫无印象，“你有何要事？”

谢无咎站直身体，目光平静地与苏洛璃对视，丝毫没有其他宫人面对她时的敬畏与惶恐：“卑职方才在宫墙下当值，无意中听到两个小太监私下议论，言语间提及王尚书府上昨夜有陌生面孔出入，形迹可疑，似乎......还带着北地的口音。”

王尚书？王崇明？

苏洛璃瞳孔微缩。沈墨那边刚刚开始布置，这边就有线索送上门来了？是巧合，还是......

她仔细打量着眼前的男子。他的眼神太过平静，也太过深邃，让人看不透底细。

“你为何不报予你的上官，反而直接来见本宫？”苏洛璃语气淡漠，带着审视。

谢无咎微微勾了下唇角，那笑意极淡，却莫名带着一丝嘲讽：“卑职人微言轻，上官未必肯信。况且，如今这宫中，卑职以为，唯有殿下，会真正在意这条线索，也有能力追查下去。”

他的话，隐隐契合了苏洛璃对皇城司乃至整个官僚系统的不信任。

苏洛璃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问道：“你是何时入宫的？原籍何处？”

谢无咎神色不变，答道：“卑职是三年前入的宫，原籍......北境，苍云州。”

苍云州？那是早已陷落于蛮族之手多年的边境州府！一个北境沦陷区出身的人，怎么会进入皇宫担任侍卫？哪怕是最低等的侍卫，也需身家清白。

疑点重重。

但苏洛璃此刻，正是用人之际，尤其是这种看似有秘密、有能力，又主动向她靠拢的人。

“很好。”苏洛璃点了点头，“你的消息，本宫知道了。此事，你不要再对任何人提起。”

“是。”谢无咎躬身。

“从今日起，你调离原职，到璃华宫当值，充任本宫近卫。”苏洛璃做出了决定。是人是鬼，放在眼皮子底下，才能看得清楚。

谢无咎眼中闪过一丝预料之中的神色，再次躬身：“谢殿下。”

他退下后，苏洛璃看着重新关上的殿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王崇明......北地口音的陌生人......谢无咎......

这潭水，果然很深。

而她，已经亲手投下了第一块石头。涟漪，才刚刚开始荡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