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听筒贴在耳畔，檀聿珩温暖焦灼的声音还在源源不断传过来。

他的声音带着慌乱，他太了解赵知晚了，了解她的倔强，了解她眼底藏不住的深情。

他一瞬间就察觉到不对劲。

赵知晚的指尖死死攥着听筒，塑料外壳硌得掌心生疼，指甲掐进皮肉，温热的血顺着指缝慢慢渗出来。

眼泪大颗大颗砸落在手背上，滚烫，却烫不暖她早已冻僵的心。

肖砚辞就站在她面前，漆黑的眼眸沉沉盯着她，薄唇微启，无声地重复着威胁两个字。

只要她流露出半分不舍，檀氏就会迎来毁灭性的打击。

一旁的林若嫣抱臂而立，嘴角挂着淡淡的、胜利者的微笑，饶有兴致地观赏这场凌迟。

赵知晚深吸一口气，喉咙像是被无数玻璃碎片割破，每一个字吐出来，都带着血腥味。

赵知晚强迫自己把声音放得淡漠、冰冷，装作薄情寡义的模样。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锋利的匕首，先刺穿自己，再刺向电话那头深爱的男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长久的死寂。

几秒之后，檀聿珩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带着压抑的痛苦。

赵知晚猛地咬紧下唇，咬破了唇瓣，铁锈的味道在口腔弥漫。

赵知晚拼命忍住呜咽，用力把哽咽压回喉咙，刻意挤出一声冷淡的嗤笑。

话音落下，不等那头回应，她手指剧烈颤抖，猛地挂断了电话。

咔哒”一声。

通话切断。

世间仅存的那一点光，就此熄灭。

听筒从她无力的手中滑落，重重砸在茶几上，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赵知晚浑身脱力，顺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

肩膀剧烈地抖动，她死死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发出崩溃的哭声，滚烫的泪水疯狂涌出，浸湿了身前的杏色裙摆。

这件苏晚柠的裙子，此刻沉重得如同枷锁。

肖砚辞静静地看着蜷缩在地的她。

他如愿听到了她和檀聿珩一刀两断的话语，可心中没有预想之中的快意，反而堵着一团说不清楚的闷痛。

刚刚她那些冰冷绝情的谎话，每一字，都浸着血泪。

他看得一清二楚。

他想要的，是她心甘情愿放下檀聿珩，而不是靠着威胁逼迫出来的违心之语。

林若嫣上前一步，脸上满是志得意满，柔声对肖砚辞说道：

随即她低头看向地上的赵知晚，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个人能够听见。

说完，林若嫣心满意足，转身离开了别墅。

客厅只剩下肖砚辞和崩溃绝望的赵知晚。

白桔梗的花香飘荡在空气里，闻起来只觉得窒息。

肖砚辞弯腰，想要伸手扶起她。

指尖刚刚触碰到她的胳膊，赵知晚如同触电一般猛地躲闪开。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一双眼睛再也没有往日的倔强，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荒芜。

没有恨，没有怒，什么情绪都不剩了。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没有一丝波澜。

她的心，在挂断电话的那一刻，就已经彻底死去。

肖砚辞的手僵在半空，心底那股闷堵感愈发强烈。

从此以后，她戴上名为苏晚柠的面具

不再反抗，不再争辩，不再哭喊，不再奢望自由。

接下来的日子，别墅变得异常安静。

赵知晚十分顺从。

肖砚辞拿来苏晚柠的衣服，她就安静换上；肖砚辞要她模仿苏晚柠的神态、语气，她就一一照做；吃饭、品茶、坐在庭院看着成片的白桔梗，她都扮演着那个死去的白月光。

她温顺，安静，礼貌，却隔着一堵看不见的高墙。

肉体留在牢笼之中，灵魂早已死去。

她不再和肖砚辞争执，不再反驳“我不是苏晚柠”。

可越是这般顺从，肖砚辞心中就越是不安。

他得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画面，一个活生生的“苏晚柠”陪在自己身边，可他感受不到半分快乐。

夜里，他常常看见赵知晚独自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他，一动不动，一站就是大半夜。

月光落在她单薄的身上，孤寂得令人心慌。

她再也没有哭过，眼泪好像已经流干了。

与此同时，外界风波未平。

檀聿珩经历了通话之后，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虽然林若嫣暂时停止打压檀氏，可那句冰冷的谎言，深深扎进他心底。

他不愿意相信，却又被现实死死困住。

他无数次想要联系赵知晚，所有消息全部石沉大海，别墅的号码早已被肖砚辞设置拦截。

王舒瑶满心焦急，陪着檀聿珩，愤愤不平。

檀聿珩指尖捏碎了玻璃杯，掌心被玻璃划破，鲜血顺着指尖滴落。

他眼底布满红血丝，声音沙哑破碎。

而别墅之内，平静的表象下，林若嫣的算计并未真正停止。

她并没有完全放下。

她表面遵守约定，暗地里依旧在布局。

她不甘心仅仅只是看着赵知晚痛苦，她要彻底毁掉这张和苏晚柠一模一样的脸，彻底铲除这个挡在她和肖砚辞之间的替身。

这天傍晚，肖砚辞公司有紧急会议，出门离开别墅。

偌大的房子，保镖守在外围。

赵知晚独自坐在庭院，望着漫山遍野的白桔梗，神色空洞。

佣人前来通报：赵小姐，林小姐前来拜访。

赵知晚睫毛微微颤动，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她知道，新一轮的磨难，又来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