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故事:冲动（小杨）

那一年，那一句话，一直在王越的大脑里徘徊。

那一天，希晚怡震惊地知道了那个消息，心中也有了遗憾。

那一天，这个事让艾铭住进了精神病院。

这个事情发生后，希晚怡也没有了往日的开朗，就在这一天，她正在无精打采地照料着“彼岸花舍”里的花——这是她开的花店，因主打彼岸花花束得名，也是街坊们都知道的“能通灵解愁”的地方，常有人来这儿找她算命、解梦。她指尖擦过艳红的花瓣，喃喃着：“为什么她会想不开，如果他们没有那样，或许，她还在世上。”

风铃轻响，一个男生走了进来。是刚出院的艾铭，他瘦得肩线发塌，径直坐在了柜台旁的木桌上，安静地沉坐着。希晚怡走过去拍了下他的肩，拖过椅子坐下，语气里带着沉痛：“艾铭，出院了，节哀。你最近怎么样？我这‘彼岸花舍’这些天没少有人来问你，你不在的这段时间，咱们常去的忧忘谷，新上了款你爱喝的果茶。”

艾铭没接话，眼底裹着愧疚与忧伤，突然开口：“你不是会通灵吗？帮我个忙——是不是想见阳阳？”

“你怎么知道！”希晚怡愣了瞬，随即压下诧异，“自从阳阳走后，你状态差成那样，还住了院，到底怎么回事？”

“你知道阳阳自杀前的场景吗？”艾铭垂着眼，指节抠着桌面的木纹，“我亲眼所见——看着她从楼上跳下去的。”说到这，他肩膀猛地颤了下，又迅速垂落，“那天她先和我吵了架，我气急了说要分手，她哭着跑出去，又和向阳起了争执，加上她妈妈的责骂……她一受刺激就……”

希晚怡指尖顿在花茎上：“你当时没察觉到不对吗？”

“要是我没提分手就好了。”艾铭声音发哑，“她觉得没了精神支柱，再加上那些压力，才想不开的。我放不下她，我想见见她。”

希晚怡沉默片刻，点了头：“可以，但通灵后，你得在我这儿买一盆花当谢礼。”艾铭立刻应了。

她带着艾铭走进花店二楼——这里是她专门布置的玄学隔间，摆着罗盘、香案，是通灵的地方。艾铭扫了眼四周，只低声说：“开始吧。”

希晚怡不慌不忙地从柜中取出通灵要用的柳枝、油灯，又摸出阳阳之前落在花店的发圈——这是“牵念之物”。她让艾铭坐好，点燃油灯，灯火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面上。希晚怡站在灯前，双手合十默念口诀，屋内的香雾渐渐缠上桌面。

随着时间流逝，阳阳的灵魂缓缓显现：个子矮矮的，像生前那样穿着软绵的卫衣，只是脸色透着苍白的阴郁。艾铭猛地睁眼，眼泪瞬间漫满眼眶，冲上前想抱她，手臂却穿过了那道浅淡的身影。他哽咽着：“阳宝，对不起，我不该和你说分手，不该和你吵架……”他蹲下身，仰头看着阳阳，声音发颤，“跳下去的时候，很疼吧？”

阳阳竟轻轻点了点头。希晚怡也惊了——这是她通灵以来，魂魄第一次做出回应。

眼看油灯的光开始摇晃，艾铭慌得攥紧了拳：“宝宝，你恨我吗？你原谅我了吗？”

阳阳看着他，她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这时，数只浅黄的蝴蝶突然从她身后涌来，裹住了她的身影。艾铭眼疾手快地探身，扣住阳阳的肩，俯下身吻住了她的嘴唇——触感是凉的，像沾了晨露的花瓣。

蝴蝶的振翅声越来越轻，阳阳的身影随着蝶翼的晃动渐渐透明，最后彻底消散在光斑里。艾铭维持着亲吻的姿势，眼泪砸在空荡的掌心。

“我没有遗憾了。”艾铭抹了把脸，看向希晚怡，“便签给我，我自己写。”

希晚怡递过便签和笔，他在纸上写下“爱阳阳的艾铭”，字迹歪扭却用力。写完后，他把便签挂在花店门口的花枝上，又抱了盆勿忘我，说：“下次见。”不等希晚怡回应，他挥了挥手，转身走出了“彼岸花舍”。

风裹着花香吹过，便签纸轻轻晃着。希晚怡看着艳红的彼岸花，指尖又擦过花瓣——这花的红，像极了那天消息传来时，她心口漫开的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