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居民楼的路比想象中更难走。红雾像凝固的血，黏在皮肤上带着黏腻的湿意，能见度不足五米。江思雨走在最前面，棒球棍横握在胸前，受伤的左臂用布条勒紧，每摆动一次都牵扯着神经末梢的剧痛，但她的脚步从未放慢。

林薇扶着几乎脱力的张萌，赵妍举着手机电筒，光束在雾中徒劳地晃动，只能照亮眼前几步路。陈曦的死像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张萌的抽泣声压抑在喉咙里，变成断断续续的呜咽，混着鞋底踩过碎玻璃的“咯吱”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刺耳。

“别出声。”江思雨突然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红雾深处传来拖沓的脚步声，还有金属摩擦地面的“哗啦”声，像是有人拖着铁链在行走。赵妍的电筒光束下意识地扫过去，隐约看到个高大的黑影，上半身裸露着，皮肤呈现出溃烂的紫黑色，手里拖着根锈迹斑斑的铁床架，每走一步都在地上划出深深的刻痕。

“是医院的护工……”赵妍的声音发颤，“我上周来取药时见过他，听说他被病人咬伤了……”

那护工似乎察觉到光线，猛地转过头，脸上没有皮肤，红肉外翻着，一只眼球挂在眼眶外，随着动作晃悠。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拖着铁床架朝她们冲过来，速度快得惊人。

“跑！”江思雨低喝一声，拽起张萌就往侧面的小巷钻。

林薇和赵妍紧随其后，铁床架撞击地面的“哐当”声像追魂的鼓点，砸在每个人的神经上。小巷两侧是斑驳的砖墙，墙头上长满了带刺的藤蔓，张萌的胳膊被划出道道血痕，却顾不上喊疼，只是机械地跟着往前跑。

就在护工即将追上她们的瞬间，江思雨突然拽着张萌拐进一扇虚掩的铁门。林薇和赵妍也跟着冲进去，江思雨反手把门撞上，用门后的铁棍死死抵住。

“哐当！”铁床架狠狠砸在门上，整个门都在摇晃，灰尘簌簌落下。护工的嘶吼声隔着门板传来，带着令人牙酸的抓挠声。

四人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大口喘着气，心脏跳得像要炸开。江思雨借着手机微光环顾四周，发现这里是医院的后勤通道，堆放着废弃的医疗器械，空气中弥漫着福尔马林和消毒水的混合气味。

“从这里能进主楼。”林薇指着通道尽头的防火门，“我以前来做志愿者时走过。”

护工的撞击声渐渐弱了下去，或许是被其他动静吸引，或许是失去了目标。江思雨示意大家保持安静，轻轻挪开铁棍，推开门缝看了看，红雾里没有黑影晃动。

“走。”她率先起身，握紧棒球棍朝防火门走去。

防火门没锁，推开时发出“吱呀”的声响。门后是医院的走廊，应急灯在头顶闪烁，映得墙壁上的血迹格外醒目。地上散落着病历本和输液瓶，某间病房的门敞开着，里面传来仪器的“滴滴”声，却看不到半个人影。

“往楼上走，”江思雨压低声音，“药房和档案室在三楼。”

她们贴着墙根往前走，脚步放得极轻。经过护士站时，赵妍突然停住脚步，指着柜台后的急救箱：“里面有抗生素！”

江思雨点头，让林薇和张萌警戒，自己和赵妍过去翻找。急救箱里的药品很齐全，赵妍飞快地把抗生素、绷带和碘伏塞进背包，手指碰到一支未拆封的镇定剂时，突然顿了顿——如果陈曦还在，或许能用上。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走廊尽头传来的“咔哒”声打断。像是有人在转动门把手。

江思雨立刻示意大家躲进旁边的病房，自己则留在护士站后面，握紧棒球棍屏息倾听。

门被推开了，走进来的是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个笔记本，嘴里念念有词：“302床，异化等级三级，攻击性强……307床，异化等级一级，保留部分意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身处末日。江思雨注意到他的白大褂袖口沾着淡绿色的黏液，和便利店的怪物分泌的一样。

医生走到护士站，拿起桌上的钢笔，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江思雨正想示意大家绕开他，却看到他突然抬起头，眼镜后的眼睛变成了浑浊的白色，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朝着病房的方向走来。

他发现她们了！

“跑！”江思雨大喊一声，从护士站后面冲出来，一棍砸向医生的后背。

医生被打得一个踉跄，转身朝她扑来，指甲变得又尖又长。江思雨侧身避开，棒球棍横扫过去，打在他的膝盖上。医生跪倒在地，却像没有骨头似的，扭曲着身体爬过来，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嘶吼。

林薇拉着张萌和赵妍往楼梯口跑，回头看到江思雨被医生缠住，急得想冲回去帮忙。“别管我，去三楼等我！”江思雨喊道，用尽全力将棒球棍插进医生的肩膀。

医生发出一声惨叫，动作迟滞了一瞬。江思雨趁机挣脱，转身朝楼梯口狂奔。身后传来医生摔倒的声音，还有笔记本散落一地的“哗啦”声。

跑到三楼时，林薇她们正躲在安全通道里。看到江思雨上来，三人都松了口气。

“药房在那边。”林薇指着走廊尽头，“档案室紧挨着。”

药房的门虚掩着，里面的药架东倒西歪，药瓶碎了一地，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药味。江思雨让大家分头寻找有用的药品，自己则走向档案室。

档案室的门锁着，江思雨用棒球棍砸开锁，推开门。里面比想象中整齐，文件柜排列得整整齐齐，最里面的桌子上放着台电脑，屏幕还亮着，显示着一份未关闭的文档——《红雾异化病毒研究报告》。

江思雨的心跳突然加速，她走过去，鼠标点击文档，屏幕上跳出密密麻麻的文字：

“……红雾携带未知病毒，通过体液传播，感染后会导致机体异化，根据个体免疫力不同，异化等级分为一至五级……等级一级者保留部分意识，等级五级者完全兽化……目前尚未发现特效药，但研究表明，低温环境可延缓异化速度……”

文档的最后附着一张地图，标记着城市里的冷库位置，其中最近的一个，就在医院后面的仓库。

“找到了！”江思雨激动地喊道，“有延缓异化的办法！”

林薇她们闻声跑进来，看到屏幕上的内容，眼里都燃起了希望。张萌的声音带着颤抖：“那……我们去冷库？”

“嗯。”江思雨点头，快速将地图和研究报告拷贝到手机里，“但我们得先找到更多物资，冷库离这里还有段距离。”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密集的嘶吼声，像是有无数异化者被吸引过来。应急灯的闪烁突然变得急促，整个楼层的灯光瞬间熄灭，陷入一片漆黑。

只有档案室的电脑屏幕还亮着，映出江思雨四人紧绷的脸。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脚步声、抓挠声、嘶吼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将她们困在了这方寸之地。

第八章 医院的灯火与游荡的影子

第八章医院的灯火与游荡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