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庭轩把副卡贴在车载空调出风口,冷气让芯片背胶更牢。
他一路限速六十,像普通早班药代,实则把整座医药港的地下层在脑子里拆成模块:
货梯、废排井、液氮储罐、七处消防门、两条检修竖井。
任何一处,都可能成为十九小时后突入或撤离的破口。
唯一不确定的变量——沈清妍。
她到底想救人,还是想毁尸灭迹?
十二年前失踪的孤儿,如今摇身变成高级研究员,养父是项目金主。
这剧本像双面镜,正面是受害者,背面是共谋者。
他得在镜子彻底碎掉前,看清哪一面是真。

上午 08:45,中海市公安港区分局,技侦机房。
老金把一罐冷萃咖啡拍在桌上,推给他一份加密平板。
“沈继山昨夜 23:06 出境,飞蒙特利尔,商务包机。边检只留电子签,没盖出境章,明显有人放行。”
白庭轩划动屏幕,照片里老人满头银发,眼神却像少年兵,锋利带笑。
白庭轩“大鱼跑了,再压七十二小时,是想让水更浑?”
“上面说要等‘境外投资方’露面,抓整条资金链。”
白庭轩“孩子们等不了。”
“我知道。”老金压低嗓子,“所以给你这个——”
他从抽屉摸出一张比拇指还小的黑色芯片,标签写着“Q-Proxy”。
“插进医药港内网,三十秒,能镜像全部路由数据。时限一到,自动焚毁,不留灰。”
白庭轩“审批呢?”
“零审批。抓住,算你私活;抓不住,算我私活。”
白庭轩把芯片收进烟盒,起身。
“还有,”老金叫住他,“沈清妍的虹膜数据我导出来了,存在卡里。必要时,你可以造一扇任何门。”
白庭轩“谢了。”
“别谢,记得活着回来签字。”
中午 12:10,城市另一边,春晖孤儿院旧址。
铁门锈成褐红色,门楣“春晖”二字被水泥糊掉半边,像被缝住的嘴。
白庭轩翻进去,荒草埋到膝盖,一栋上世纪九十年代的红砖楼,窗框空空荡荡。
他循着记忆地图,找到地下储藏室——当年孩子们称“小黑屋”。
铁门被焊死,只留一道投递口。
他拧亮手电,光柱里浮起无数尘埃,像碎裂的星星。
墙上,用钉子刻满歪斜的身高线,最矮的一道旁,写着:
“Qingyan 2009.3”
笔迹稚气,尾钩却像刀,把砖屑都勾出来。
白庭轩伸手比了比,那高度不到一米二。
十二年前,沈清妍就站在这里,用钉子给自己量身高。
然后她“失踪”了。
如今她腕上的指印,会不会就是当年抓她的人留下的同一枚?
他把墙屑收进证物袋,像给过去按下一个暂停键。
下午 15:30,医药港·地面生活区。
白庭轩换上一套蓝色维护工服,背着工具袋,以“空调检修”名义混进宿舍公寓。

目标:沈清妍的宿舍,A6-407。
门是旧式机械锁,他用了五秒,锁芯“哒”一声叹息。
房间不足十五平米,一桌一床一冰箱,墙上钉满便签,颜色从浅黄到惨白,像病程记录。
最中央,是一张孩子合影,背面朝外。
他翻过来——
二十几个剃了发的男孩女孩,前排正中,β-7-19 的泪痣被红笔圈住,旁边写着:
“Day 1000,别忘了。”
冰箱上锁,但锁扣是塑料的,他轻轻一掰,裂开无声。
里面不是食物,而是一排排 5ml 无菌管,贴着手写标签:
“Qingyan-Pre 001-090”
每支管内,淡琥珀色液体与 N-IX 原液色泽几乎一致,却多了些微小絮状物。
她拿自己做平行试验?
桌子抽屉里,有本黑色 Moleskine 笔记,翻到最后一页,用铅笔写着:
沈清妍“如果必须有人跳下去,我希望是我。
沈清妍但跳之前,我要把整座桥拉下水。”
落款:S. 14/09/25
正是昨天。
白庭轩把笔记本合起,忽然听见门外指纹锁“嘀——”的待机声。
有人来了。
他闪进卫生间,把门虚掩,手指贴住门后铰链,减缓闭合声。
进来的是两个男人,白大褂下是黑色战术靴,一步一沉。
“沈清妍人呢?”
“说是去动物房补剂量。”
“老板吩咐,今晚两点前把她看死,别再让‘副卡’出事。”
“需要上手段吗?”
“先软禁,等孩子‘毕业’后再说。”
脚步声停在冰箱前,开锁,合拢,然后离开。
宿舍门重新合上,白庭轩才呼出一口气,后背已湿透。
他明白了——
沈清妍把副卡给他,已经踩线;
她自己也成了待宰的“羔羊”。
傍晚 18:00,码头工人换班,食堂人声鼎沸。
白庭轩把工具包扔进回收车,换回便装,绕到后巷,给老金发加密短信:
白庭轩“Q-Proxy 今晚 02:00 插入,请求外围接应,目标加一人:沈清妍。”
十秒后,老金回:
“收到。撤离路线 C,水路。若失败,你走,她弃。”
白庭轩盯着“弃”字三秒,删掉短信。
他把枪换上亚音速弹,又在口袋里放了一枚硬币——
当年第一次卧底,老大说:
“硬币落地前,决定杀还是放,别犹豫。”
今晚,他要把它留给命运。
夜 22:11,医药港地下一层,废料暂存区。
白庭轩穿回维护服,推着手推车,车上是两只蓝色“生物危害”桶。
监控死角,他把 Q-Proxy 贴在交换机背面,芯片亮起幽绿光,像深海鮟鱇。
三十秒,数据开始镜像。
他抬腕,倒计时 71:59:59——
七十二小时,被压缩进小小硅片,成了倒流的沙漏。
夜 23:47,负四点五层。
白庭轩用副卡刷开门,风井里比昨夜更冷,管道外壁结霜。
沈清妍已等在那里,换一身黑色 scrub,头发塞进鸭舌帽,像深夜的实习医生。
她脚边,放着一个超低温转运箱,红色警示灯一闪一闪。
沈清妍“β-7-19 在里面,我给她打了 0.3mg 右美托咪定,十分钟内会醒。”
白庭轩“你要把她偷出去?”
沈清妍“不,是把她‘偷’进来。”
沈清妍抬眼,瞳孔里燃着两粒幽绿火星。
沈清妍“只有让‘成品’失踪,他们才会启用备份方案,把孩子们转移到地面疗养中心——那里安防最弱,是你的突破口。”
白庭轩“你呢?”
沈清妍“我留在这里,等老板的人来追责。”
她说得平静,像在安排别人的手术。
白庭轩忽然抓住她手腕,指节用力到发白。
白庭轩“你以为留下就能拖时间?他们会让你永远闭嘴。”
沈清妍“我知道。”
白庭轩“那就别演孤胆英雄。”
他掏出手铐,“咔”一声扣住两人手腕,中间链环仅十厘米。
白庭轩“要跳一起跳,要沉一起沉。”
沈清妍愣住,睫毛颤得像被风吹动的刀片。
半晌,她笑了一下,那笑终于带了温度。
沈清妍“好,周督导,合作愉快。”
白庭轩“我叫白庭轩。”
沈清妍“……好,白庭轩。”
她轻声念,像把名字含在舌尖,试试真假。
00:19,两人推着转运箱,沿检修通道向废弃冷库移动。
路线沈清妍已提前踩点:
避开主监控,利用液氮管线的结霜噪声掩盖脚步。
每隔五十米,她停下,用硬币敲管道三短一长,确认前方无人。
白庭轩忽然明白,那枚硬币不是留给命运,是留给她——
让他学会信任。
00:27,废弃冷库。
门轴被液氮浸润,开启无声。
里面漆黑,只有远处安全出口标识泛着绿,像深海浮磷。
他们把转运箱藏进旧货架,沈清妍蹲下身,把女孩额头的电极片轻轻撕下,用酒精棉擦净胶痕。
白庭轩“她叫什么名字?”
沈清妍“实验体没有名字,只有编号。”
白庭轩“那你为什么叫她 β-7-19?”
沈清妍“因为 19 是我当年的编号。”
沈清妍低头,把女孩的手合在掌心,像给一朵花取暖。
沈清妍“我欠她一条命。”
00:31,冷库外传来脚步,沉重,不止一人。
手电光柱在门缝下一扫而过。
白庭轩把沈清妍拉到立柱后,两人手腕间的链环在黑暗中轻响,像钥匙碰撞。
“人不见了,搜!”
脚步声散开,冷库大门被猛地推开,寒气与灯光一起灌入。
沈清妍屏住呼吸,右手却悄悄摸向转运箱锁扣——
如果暴露,她就打开箱门,让女孩大哭,引敌人分散。
白庭轩按住她,摇头,用口型说:
白庭轩“再等等。”
十秒,二十秒……
搜查者终于转身,门重新阖上。
黑暗落回,像幕布合拢。
沈清妍的肩膀垮下来,冷汗顺着鬓角滴到两人交扣的指尖,滚烫。
00:44,他们沿原路返回。
电梯上到负二层,白廷轩突然开口:
白庭轩“两点后,我会去中央配电房,拉闸三十秒,你把孩子们从培养舱抱出来,顺着废排井到地面,老金会在 C 区码头等。”
沈清妍“我得去录一段‘认罪视频’,把罪责揽到自己身上,才能让他们放松警戒。”
白庭轩“不行!”
沈清妍“白庭轩。
她站定,抬眼,眸色深得像刚被墨汁洗过。
沈清妍我不是在商量,我是在还债。
白庭轩“债可以一起还。”
沈清妍“你还不清,你是警察。”
白庭轩“你也是受害者。”
沈清妍“不,我是幸存者。”
她伸手,指尖点在他胸口,隔着衣料,仍能感到那颗心脏在撞。
沈清妍“幸存者的任务,是让噩梦停止,不是一起做梦。”
电梯“叮”一声,到了地面。
门开,夜风裹着海腥灌进来,像一场未醒的潮。
沈清妍先一步跨出,手铐链骤然绷紧,把白庭轩拽得一个趔趄。
沈清妍“时间到了,我该回实验室。”
白庭轩“沈清妍——”
沈清妍“两点,配电房见。”
她抬手,用拇指在他腕背轻轻按了一下,像按下某个无形的开关。
然后低头,用钥匙打开手铐,链环松开的瞬间,两人都怔了怔。
仿佛最后一根保险丝,断了。
01:05,白庭轩回到车里,把座椅放平,子弹一颗颗压进弹匣。
月光透过天窗,落在手铐上,银环内侧刻着一行小字:
“深潜者,勿忘归途。”
那是他当年入警时,师父送的。
如今,另一半在沈清妍腕上。
他闭上眼,听见遥远的地方,有孩子正在哭。
那哭声像一根线,穿过十九小时、三十二张面孔、无数黑暗,把他和她,牢牢缝在一起。
两点将至。
深渊已在脚下张开。
这一次,他不再犹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