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南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深吸一口气,重新迎上他的目光,尽管视线尽量只停留在他颈部以上。
“报告!”她站直身体,努力让声音平稳,忽略眼前极具冲击力的画面,“我想找把剪刀,老狐狸让我直走左拐…”
“剪刀?”雷战的眉峰挑了一下,视线再次落在她湿漉漉的长发上,似乎明白了什么:“做什么?”
萧南抿了抿唇,清晰地回答,每个字都带着斩断过去的决绝:“把头发剪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间,远处传来了老狐狸的口哨声以及女兵们的抱怨。雷战深邃的眼眸看向萧南:“就算你剪了头发,也不会留下来,不划算啊。”
萧南愣了一下,却坚定的对上了他的眼睛:“不重要,那是以后的事情。”
看着萧南眼里的坚定,雷战缓缓开口,依旧是没什么波澜的语调:“跟我来。”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甚至没有先去穿件衣服,只是随手将湿衣服搭在肩上,转身便朝走廊尽头走去。那宽阔的、布满伤痕的脊背,像一堵移动的山壁。
萧南看着他的背影,那些伤痕在昏暗的光线下更显狰狞,默默跟在他身后。
跟着雷战来到器材室,只见他打开储物柜,拿出了把军用剪刀,刃口闪着寒光,递给她。
萧南接过剪刀,冰凉的触感让她指尖微颤。她握紧了剪刀柄,抬手就要往后绞。
“等等。”雷战的声音再次响起。他走上前,站到她身后。距离很近,身上淡淡的皂角清香,混着一种属于硝烟与伤疤的凛冽气息,将她笼罩。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来自他身体的温热。
他的声音近在耳边,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帮你。”
萧南彻底怔住,看到他伸出了手,那双布满枪茧和伤痕的手,稳定地悬在空中等待着她递过剪刀。一种奇异的信任感,或者说是一种被这极端环境催生出的决绝,让她做出了选择。她把剪刀调转方向,手柄递向他。
雷战没有再多言。他伸出手,动作算不上温柔,但异常稳定。他拢起她湿漉漉的、如绸缎般的长发,那细腻与他指腹的粗砺、掌心的薄茧形成鲜明对比。他没有任何犹豫,“咔嚓”一声,利落果断地剪了下去。紧接着,是连续不断的“咔嚓”声,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她能感觉到发丝断裂的轻微震动,能感觉到原本沉甸甸拽着脑袋的力量正在迅速消失,能感觉到颈后和耳边逐渐变得空旷、清凉。
“好了。”
闻言,萧南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刺手的发尾,有些不习惯,但心里却莫名地一轻。她转过身,看向雷战。他已经退开一步,正把剪刀合拢,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只是完成了一项日常任务。
“但愿你不会后悔。”说完,他绕过她,将剪刀放回原处,然后拿起搭在肩上的湿衣服,大步离开。
萧南深吸一口气,感觉身体都轻盈了许多。弯腰将地上的长发拢起,仔细地收拾干净后,朝着远处喧闹的训练场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