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风还带着点凉意,沈青绾把唐装领口扣紧,脚步没停地穿过荒草丛生的小道。她刚从千机阁出来,怀里揣着那本焦角残卷,腰间七十二根银针随着步伐轻响,像一串不会说话的铃铛。
古墓就在前头,半掩在山体裂缝里,入口被几块歪倒的石碑挡着,隐约能看见里面黑黢黢的通道。她站在门口没急着进,抬手摸了摸右耳后——那里贴着一片薄如蝉翼的护符纸,是傅九霄塞给她的,说是能防阴气入脑。她不信这些小玩意儿真有用,但既然拿了,就懒得撕下来。
一脚踩进墓道,地面“咯”地一声轻响。她立马收力,脚尖点地往后撤了半步,同时抽出一根银针往刚才落脚的位置一插。只听“嗖”三声,头顶三支毒弩擦着发梢射过,钉进对面墙里,箭尾还在颤。
“老套路。”她嘀咕一句,蹲下身看那块地砖,边缘有细微的凸起,明显是机关触发点。她顺手从腰带抽出三根银针,分别卡进相邻砖缝,轻轻一挑,听见底下“咔”一声闷响,整条通道安静了。
往前走,空气越来越潮,石壁上刻着些模糊的符文,像是某种祭祀图腾,可惜被水渍泡得只剩轮廓。她一边走一边用余光扫视四周,手指始终搭在软带边缘,随时准备拔针。
中途碰到一道断链拦路,青铜锁链从穹顶垂下来,断裂处参差不齐,像是被人硬扯断的。她眯眼看了两秒,心说这地方还真有人来过?谁比她还着急?
她没多想,改用足尖点地,像猫一样贴着墙根挪。接下来三处陷阱全靠银针试探破解:一处是踩中会塌陷的翻板,一处是两侧喷酸雾的孔洞,最后一处最狠——整段地面其实是浮砖,下面埋着刀阵,她用针勾起一块砖角,刚掀开就看见底下密密麻麻的铁刺,闪着幽蓝的光,明显淬了毒。
“行吧,不来点真家伙都不好意思叫古墓。”她冷笑一声,从袖袋掏出一小撮药粉撒在前方地面上,粉末遇湿气泛出淡黄烟雾,显出一条安全路径。
顺着烟迹往前,终于到了主墓室。中央摆着个七星铜盘,嵌在石台上,七个星位对应北斗,表面磨损严重,有些凹槽几乎磨平了。她绕着走一圈,发现西北天权位有个细小划痕,像是有人试错时留下的指甲印。
她盯着铜盘看了五秒,忽然想起什么。医书里讲气血运行有七日周期,人体阳气每逢“庚日”达峰,而今天正好是庚午。她低头数了数星位顺序,按“阳起于子,流转于寅,归位于申”的脉络推演,很快理出一套序列。
七根银针并列夹在指间,她深吸一口气,依次插入星位。
第一针,贪狼——稳。
第二针,巨门——响。
第三针,禄存——无动静。
第四针,文曲——底下传来“咔哒”声。
她没停,继续插完最后三针。当第七针落下时,北侧墙面突然震动,裂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冷风扑面而来。
她拔出银针收回软带,抬脚迈进甬道。越往里走,空气越腥,像是陈年血迹混着腐香。通道极窄,她只能侧身前行,右手始终按在腰间。
尽头是个小密室,正中石案上放着一个玉匣,匣身雕着双蛇缠月纹,锁扣完好。她刚伸手要去拿,眼角忽然瞥见头顶一丝黑光浮现——因果之眼自动启动。
黑丝浓如墨汁,正上方悬着一个人影。
她猛地旋身,银针已甩出三枚,呈品字形射向门口。可那人影移动太快,三针全钉在墙上,只刮下一片灰泥。
凌邪站在门口,血瞳微闪,嘴角咧开:“东西,交出来。”
“你哪来的脸要东西?”沈青绾退半步,背靠石案,左手已悄悄摸到玉匣边缘,“偷生出来的玩意儿,连自己是谁都搞不清吧?”
“我是谁不重要。”他一步步逼近,袖口滑出一截骨刃,“重要的是,你现在就得死。”
话音落,人已冲上来。
她侧身避让,软带一抖,七根银针飞出,在空中织成针网。凌邪抬臂格挡,针尖扎进他小臂,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手就是一刀横劈。
两人近身交手,拳脚带风。她发现他招式里有凌昭的影子——那是他们平时对练时常用的“破云手”,可到了他手里,变得又狠又绝,每一击都奔着要害去。
她心头一沉,手上加力,一记肘击逼退对方,趁机拉开距离。就在这一瞬,因果之眼再次触发——凌邪头顶黑丝剧烈颤动,三秒预兆画面浮现:下一击他将左肩发力,旧伤撕裂,动作迟滞。
她立刻有了主意。
假装攻其右肋,实则腾跃而起,一脚踹向他左肩旧处。果然,他闷哼一声,身形踉跄,骨刃脱手砸地。
她没给他喘息机会,一个箭步上前,膝盖顶住他胸口将人压倒在地,肘部抵住咽喉,冷声道:“再动一下,我就让你这张脸先碎。”
凌邪咳了两声,竟笑了:“你以为……拿到东西就能救他?你根本不知道他在变成什么。”
“关你屁事。”她一手抄起玉匣,打开确认——里面一小瓶透明液体,表面凝着霜花,正是忘川露。完好无损。
她合上匣子,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他:“你这种复制品,连呼吸都是多余的。”
说完转身就走,脚步干脆利落。身后没有追击声,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墙壁滴水的“嗒、嗒”声。
她穿过甬道,跃过机关区,一路疾行至墓口。阳光刺进来的一刹那,她眯了下眼,把玉匣塞进怀里,顺手卷起残卷一角塞进衣袋。
十步之外,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黑洞洞的墓门。
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腥冷。
她抬手抹了把额角汗,低声骂了句:“真晦气。”
然后迈步向前,身影消失在晨光里。